王村長擺擺手,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笑呵呵的模樣:「小事兒小事兒!」
「下回他們再敢來鬧,你讓二花嫂子來喊我,我看他們誰敢動。」
趙二娘子湊過來,把那碗饃饃重新塞進沈穗手裡,又壓低了聲音說:「我跟你講,我家收的那批板藍根品相可好了,李掌柜說能賣個好價錢,你有沒有需要的?你要用,儘管來我家拿,不用跟我客氣。」
村長媳婦兒也點頭。
「是啊穗娘,我那幾壟金銀花也曬好了,你要做藥酒或者配什麼方子,隨時來摘。」
沈穗笑著搖頭:「不用不用,大家種出來都不容易,你們改天拉去同德堂賣給李掌柜就好,我不缺這些。」
她自己後院的藥田裡啥都有,板藍根、金銀花、黃芪、當歸。
而且都是她精心伺候的,品相比村里任何一家的都好。
眾人見她真心不要,也就沒再強求,又說了幾句體己話,便三三兩兩散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秋風吹過曬藥架子的聲音。
沈穗把趙二娘子給的饃饃放進廚房,又回到院子裡把剛才沒捆完的艾草繼續捆好。
蕭清硯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了後院。
忙了一下午,日頭漸漸西斜,院子裡拉出長長的影子。
傍晚時分,沈穗正在收最後一批曬乾的薄荷葉,院門又響了。
她擦了擦手去開門,見到來人愣了下,「鎮長老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何宏德笑呵呵的跨進院子,四下看了看,贊道:「沈娘子啊,你這院子收拾得真利索,這些曬的都是藥材吧?滿院子都是香味兒。」
沈穗把人引到堂屋坐下,又去灶間倒了熱水來,一人面前放了一碗,才在旁邊坐下:「都是些尋常藥材,不稀奇。」
說著她笑了笑,疑惑問:「鎮長老爺是專門來棲梧村找我的?」
何宏德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點頭:「當然,我在青石鎮認識的人不少,但棲梧村除了你沈娘子,也沒別的人了。」
聞言,沈穗垂眸。
她心裡其實有個猜測。
上次何鎮長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乾女兒的事……已經過去許久了,她還沒給答覆。
而今天鎮長又親自上門,還帶了這麼多東西,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果然,何宏德放下碗,對旁邊的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笑眯眯的把那幾隻錦盒一一擺在桌上,又退到後面站好。
何宏德指了指那些盒子:「這些都是給你買的,有幾樣點心和乾果,還有一匹細棉布,你和你娘做兩身新衣裳穿,另外……」
他把最邊上那個扁長的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支品相極好的黃精,根須完整,色澤油潤,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這個是我托人從州府帶回來的,你懂藥材,看看成色。」
沈穗湊過去看了看,心裡暗暗吃驚。
這支黃精起碼長了七八年,市面上少說值十幾兩銀子。
何鎮長出手未免太大方了些。
「鎮長老爺,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沈穗把盒子推回去,「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何宏德笑了笑,也不繞彎子:「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上回我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這都一個月了,總該給老頭子我個答覆了吧?」
沈穗粉唇緊抿。
她其實早就想好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當初蕭清硯跟她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兩個人都覺得認鎮長做乾爹聽起來不錯,畢竟以後要在青石鎮賣藥材,有鎮長這層關係,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很多。
但後來她仔細想了又想,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人家何鎮長是真心看得起她,想收她做乾女兒,可她要是答應了,心裡想的卻是怎麼利用這層關係給自己鋪路,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雖然日子過得窮,但還不至於連這點骨氣都沒有。
「鎮長老爺,」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歉疚的笑,「謝謝您看得起我,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合適。」
「這些東西我真的不能收,您拿回去吧。」
何宏德愣了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沒惱。
他盯著沈穗看了片刻,嘆了口氣:「也罷,你這丫頭性子倔,我早料到了,不過你記住,就算不做我何宏德的乾女兒,我在青石鎮一天,你但凡有什麼難處,只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不用跟我客氣。」
沈穗鬆了一口氣,心裡對這位鎮長的好感又多了幾分:「謝謝鎮長老爺。」
何宏德擺擺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這些你還是收下吧,就當我今天來看望你的,不是什麼乾女兒不乾女兒的事,你要是再推,就是嫌老頭子我的東西不好了。」
沈穗被他這話逗笑了,抿著唇點頭:「那……我就收下了,謝謝鎮長老爺。」
何宏德滿意的嗯了聲,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碗來:「對了沈娘子,鎮上這兩日傳了個消息,你聽說沒?」
沈穗搖頭:「最近都在幫村里人收藥材,沒怎麼去鎮上,什麼消息?」
何宏德皺起眉頭,臉上的笑意隨之收斂:「說是在鎮子東南邊那處尋龍崖上,有個誤入的農戶看見了成片的稀有藥材,他也沒認出是什麼,就說那東西葉子泛紫光,根莖粗得像小孩胳膊,聞著還有股甜香,消息傳開之後,鎮上幾個藥材販子都動了心思,可沒人敢去,那尋龍崖你也知道,山勢陡,林子裡頭野獸多,上回還有人看見過豹子的腳印,那農戶也是命大,進去了又囫圇出來了。」
什麼?
沈穗的眼神亮了一下。
葉子泛紫光、根莖粗壯、有甜香。
這幾個特徵合在一起,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種藥材的名字。
如果是真的,那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何宏德擺擺手:「但要不是危險,早就被人挖空了,行了,我就是隨口跟你說一聲,你可別動什麼心思,那地方不是鬧著玩兒的。」
沈穗嘴上嗯嗯應著,心思卻已經飄遠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何鎮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說要走了,還得回去盯著書衣吃藥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