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
他瞪著銅鈴似的眼珠子四處看:「嘿……我咋跑這兒來了?」
沈穗又給剩下兩個壯漢一人扎了一針。
兩個漢子先後清醒,一個發現自己已經爬了半人高,腳懸在離地三尺的地方,嚇得當場腿軟滑下來。
另一個比較慘,兩手摳在石縫裡摳得太緊,清醒之後掰手指頭掰了半天才把自己從崖壁上揭下來。
四個人站在崖壁下面面相覷,一個比一個懵。
沈穗把銀針收回袖中,抿著嘴把他們打量了一遍,開口問:「你們剛才聞到什麼了?或者碰著什麼了?」
四人互相對視。
刀疤壯漢撓了撓後腦勺,粗聲粗氣的說:「香味兒,我在那邊巡視的時候,好像聞到了一股香味,還挺沖的,跟桂花糕似的那種甜味兒,然後我尋思著誰在這深山老林里蒸糕呢,再一睜眼……」他指了指崖壁,「就到這兒了。」
趕車壯漢跟著點頭。
「對對對!」
「我也聞到了。」
另外兩人也是同樣的說法,一個說聞著像蜜餞,一個說像女娘搽的胭脂水粉,總之都是被一陣異香勾了魂,再回神人已經在崖底。
沈穗聽完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地上那些白骨,輕聲說:「你們是中了這山裡的迷藥了。」
「迷藥?」劉大哥瞪眼,「這荒郊野嶺的誰下迷藥?」
「什麼?!」
四人皆是震驚:「誰會給我們下迷藥?」
「不是人下的。」沈穗搖頭,「這附近應該有一種藥性是迷藥的藥草,它的藥性就是靠香味傳的,人聞了之後神志昏沉。」
刀疤壯漢縮了縮脖子,忽然扭頭看沈穗:「那不對啊,小娘子你咋沒事?我們都著道了,獨獨你好好的?」
沈穗從懷裡摸出水囊喝了口水,隨意擺擺手。
「嗐!我打小聞著各種藥草長大的,身上早就有抗藥性了,尋常迷藥對我沒用,剛才你們說的什麼香味,我壓根兒沒聞著。」
四人聽完面面相覷。
趕車壯漢後知後覺的搓了把臉:「怪不得人人都說尋龍崖有來無回,這地方太邪乎了,剛才要不是小娘子你扎我那一針……」
他低頭看看虎口上那個細小的針眼,咽了口唾沫,沒把後半句說完。
刀疤壯漢從地上爬起:「謝小娘子救命。」
另外兩個壯漢也趕緊抱拳道謝,神色里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沈穗擺擺手說不用客氣,又抬頭看了一眼崖頂,眉頭微微擰著。
雲霧繚繞的崖壁上方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們剛才是被指引著往上爬的。
說不定……
上面有好東西。
而且紫丹參性喜陰寒,多生於高崖陰面。
思及此,她拉開布袋的繫繩,往地上一倒,嘩啦啦滾出來一堆東西。
把東西歸攏後,才抬頭沖四個壯漢說:「幾位大哥幫個忙,把這些繩子跟抓鉤連一塊兒,做個能往上爬的索具。」
四人愣了一下,趕車壯漢最先反應過來,嗓門陡然拔高:「你要爬這崖?」
「不行不行不行!」
刀疤壯漢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崖少說幾十丈高,崖面光禿禿的連個抓手都沒有,剛才那陣迷藥的事兒還沒弄明白呢,你一個女娘往上爬,摔下來咋整?」
「我要的紫丹參大概率就在上面,進這趟山也是為了它,要是得不到,那這趟白跑了。」說著,沈穗瞅他們:「你們要是不幫忙,我自己也能弄,左右不過慢點。」
「小娘子你聽哥一句勸,一株草藥而已,再值錢能有命值錢?你看地上那些骨頭……」
「大哥。」沈穗打斷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一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瘦巴巴的沒什麼力氣?」
四人沒說話,但眼神都明明白白寫著「可不就是」幾個字。
沈穗身量纖細,腰肢盈盈一握,胳膊細得像是用力一掰就能折斷,怎麼看都不像能幹重活的人。
更別說爬這懸崖了。
沈穗也不惱,左右看了看,挑中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灰色大石頭,走過去站定,回頭沖四人眨眼:「看好了啊。」
她深吸一口氣,沉肩墜肘,右拳攥緊,腰胯一擰,一拳就砸在那塊大石頭上。
砰!
一聲悶響在山谷里迴蕩開,碎石簌簌往下掉,大石頭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縫越擴越大,最後嘩啦一聲碎成四五塊,滾落一地。
沈穗收回拳頭,挑著眉看向目瞪口呆的四條漢子,語氣輕快:「怎麼樣?現在信我力氣大了吧?」
四人八隻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去雞蛋。
刀疤壯漢喉結上下滾了兩滾,半天憋出一句:「……小娘子你是天生神力還是神仙下凡?」
其他三人沒說話,默默蹲下去開始擺弄那些繩索和抓鉤,手上動作飛快,一邊編一邊搖頭小聲嘀咕: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這麼細的胳膊打碎那麼大塊石頭?回去說給婆娘聽她都不帶信的……」
四人手腳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索具做好了。
抓鉤用麻繩綁了四道,鐵楔卡在鉤爪之間加固,繩索尾端系了根短木棍當把手,趕車壯漢站起來掄圓了胳膊往崖頂一拋,抓鉤嗖的躥上去,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鐺的一音效卡住了。
他拽著繩子用力往下墜了墜,又左右扯了幾下,確認抓鉤吃住力了,才把繩頭交到沈穗手裡,臉色凝重:「小娘子,哥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力氣大歸大,攀爬這活兒不是光靠力氣就行的,幾十丈高的崖壁,爬到一半手要是脫力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記著,半道上要是撐不住了就喊我們,千萬別硬撐!」
另一個壯漢也湊過來:「紫丹參世間少有,可再少有也沒人命金貴,小娘子你剛才救了我們四條命,要是在這崖上出點什麼事,我們幾個下半輩子都睡不踏實。」
沈穗點點頭,把布袋斜挎在肩上,繩頭在手掌上繞了兩圈,抬頭望了一眼崖頂。
雲霧遮住了大半截山體,看不清頂端在哪裡。
她沖底下四人笑了笑,「我要是真掉下來了,底下不還有你們接著嘛。」
四人被她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