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小心點兒。」
沈穗不再多說，深吸一口氣，雙手攥緊繩索，腳蹬在崖壁上找了一處凸起的石棱，腰腹發力，往上一躥。
她攀爬的速度快得驚人，手腳並用，像是長了吸盤似的牢牢貼在崖面上，眨眼間就離地兩三丈高了。
底下四人仰著脖子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趕車壯漢兩隻手死死攥著繩索尾端繃著勁兒，生怕繩子晃得太厲害。
「娘耶……」一個壯漢咂著嘴感嘆，「這小娘們兒爬得比猴兒還快。」
沈穗越爬越高，風聲在耳邊嗚嗚作響，崖壁上偶爾有碎石被她蹬落，噼里啪啦掉下去，砸在崖底的亂石堆里聲音沉悶。
她不敢往下看，只盯著頭頂的繩索和崖面，每找到一處著力點就迅速換手換腳往上蹬，動作一氣呵成，半點兒不拖泥帶水。
但爬到半山腰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手臂的酸脹。
繩索勒在掌心裡，磨得火辣辣的疼，肩胛骨和上臂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每往上挪一寸都在顫抖。
她咬緊後槽牙，額角的汗淌下來糊了眼睛，只能甩甩頭把汗珠子甩掉，繼續往上攀。
力氣大歸大，但耐力是另一碼事。
這麼高的懸崖，就算是扛麻袋的苦力也未必爬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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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的是一口氣，這口氣要是泄了，手一松人就下去了。
底下隱隱約約傳來喊聲，被風扯得斷斷續續的，她豎著耳朵聽了半天。
「……不行就下來！別硬撐——」
沈穗咧嘴笑了一下。
雲霧就在頭頂不遠處了，剩下的距離大概還有三分之一。
她沖底下扯著喉嚨回：「沒事！我可以！」
聲音被風吹散了，也不知道底下聽沒聽見。
沈穗又往上躥了兩步，手掌心已經被繩索磨破了一層皮，黏糊糊的，但她沒鬆手，咬緊牙關繼續攀。
底下四人仰著頭，脖子都快折成直角了。
刀疤壯漢忽然扭頭問趕車壯漢：「換你上去，你能爬多高？」
「我？」趕車壯漢盯著崖壁上那道還在移動的嬌小身影，咽了口唾沫：「頂多兩下，第三下就得脫手摔下來。」
幾人沉默了，紛紛仰頭看，眼底全是震撼。
終於，沈穗的右手猛地探上去，五指死死扣住了崖壁頂端的邊緣。
左手也緊跟著扒上去，兩隻胳膊一使勁兒，像條泥鰍似的從崖壁邊緣翻了上去，撲通一聲摔在崖頂的平地上。
她趴在那兒大口大口喘氣，胸腔里像著了火，兩條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手掌攤開，掌心的皮磨破了好幾處，血跡混著石屑黏糊糊的。
底下傳來激動的喊聲：「小娘子！咋樣了？」
沈穗歇了幾息，撐著胳膊坐起來，爬到崖邊探頭往下看。
底下四條漢子仰著腦袋，遠遠的只有花生米那麼大。
她沖他們揮手：「沒事！上來了！」
底下傳來一陣歡呼，豎起大拇指沖她晃。
沈穗這才有機會打量崖頂。
這上面比她想像中要寬敞，一塊不太大的平台，周遭全是風化的碎石和矮矮的苔蘚，但就在平台靠里的陰面石壁下，她一眼就看見了幾株錯落生長的藥草。
隨即，瞳孔驟然一縮。
紫丹參！
三株挨在一塊兒，葉片綠油油的，跟尋常草木差不多，但根部露出來一截莖幹，紫紅色，粗壯得像人參的根須，在石縫裡盤著。
沈穗手都在抖，爬過去撲在地上，小心翼翼扒開紫丹參旁邊的碎石和土，用小鏟子一點一點地往外挖。
不敢使蠻力，怕傷著根須。
一株完整的紫丹參賣到市場上至少五十兩銀子，根須斷了一截就要折價。
她屏著呼吸挖了足有一刻鐘，才把第一株連根帶土完整的起出來，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笑得眼睛都彎了。
「大補啊！」
把紫丹參用軟布裹好塞進布袋，又轉頭去挖第二株，第三株。
三株紫丹參裝好之後，又在崖頂轉了一圈。
不遠處一叢低矮的草本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葉子細長，莖稈暗紅色。
是……鐵娘子。
就是讓底下四人迷失神智的藥草。
沈穗蹲下來，捏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隱約能聞到一股香味，很淡很淡的一絲，尋常人聞了尚且要著道，要是濃烈起來那還得了。
她體內有抗藥性，這香味對她來說跟白水沒區別，但挖回去曬乾磨粉，賣給需要配製迷藥的買家，也是一筆進帳。
想著，她拔出小鏟子，連根帶土把鐵娘子也起了出來。
這一株比紫丹參好挖得多，根系淺，三兩下就完整的裝進了布袋。
崖頂上零零散散還長著幾棵市面上少見的藥草，沈穗一個都沒放過，全都挖了。
布袋漸漸鼓起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心滿意足的紮緊袋口。
走到崖邊準備下去的時候，她探頭往底下看了看，四條漢子還在那兒仰著腦袋等她。
沈穗攥住繩索，翻身往崖壁外一縱，手腳並用開始往下梭。
下降比攀爬快得多，她兩腳蹬著崖面借力，繩索在掌心裡滑得飛快，磨得傷口更疼了。
快到地面的時候底下幾人趕緊跑過來拽住繩索幫她穩住，沈穗在離地還有一人高的時候鬆開手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卸掉衝力，穩穩站住。
「找著了？」
趕車壯漢湊過來急切問道。
沈穗拍拍鼓囊囊的布袋，沖他咧嘴一笑：「嗯！三株紫丹參，還有好幾棵別的。」
另外一人長出一口氣，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可算下來了，我剛才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兒沒下去過。」
她心裡惦記著家裡那位，趕緊說：「得抓緊時間出山，天黑了山路更難走，這地方邪乎得很，誰知道晚上還有什麼東西。」
幾人連連點頭應下，快步走回板車停放的地方。
千里馬正低頭啃路邊的草，見他們回來了打了個響鼻。
趕車壯漢解開韁繩翻身上了車轅，一抖韁繩，千里馬撒開蹄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