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之力被源源不斷地納入神核,那道裂縫的擴張終於停止了。
狂暴的沖刷漸漸平息。
扭曲的虛空開始自我修復。
剝落的空間結構一片片重新拼合,倒退的區域一點點找回「存在」的資格,那些化為飛灰的符文陣列雖未能復原,卻也留下了淡淡的痕跡,像是歲月本身刻下的碑文。
而那扇緊閉了無數歲月、從未對任何人開啟過的第七層之門——
緩緩打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光柱沖霄的異象。
只有一聲輕得像嘆息般的「咔」。
輕得仿佛一片葉子落在了水面上。
門後,沒有光。
也沒有黑暗。
只有一片……靜止。
一片絕對靜止的灰色世界。
那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左右。灰色的霧氣凝固在半空,一動不動,連「流動」這個動作都被剝奪了。
而在那片靜止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流動的菱形晶體。
它只有拳頭大小,通體透明,形態介於水滴與星辰之間。
內部卻仿佛封印著一整條奔騰不息的長河。
無數細小的畫面在液體中閃現——
一顆恆星從氣體雲中誕生,點燃,燃燒億萬年,然後坍塌,化作黑洞,把光一口吞掉。
一個文明從洞穴里的火堆起步,建起城池,造出飛船,飛向星空,然後在某場戰爭中把自己燒成灰燼。
一座山脈從海底隆起,刺破雲層,成為世界之巔,又被風雨夷平,重新沉入海底。
一個人出生,長大,愛過,恨過,握過劍,流過血,然後老去,死去,被遺忘。
一切都在動。
星辰在動,文明在動,山河在動,人在動。
可它本身,一動不動。
它是河。
也是岸。
「那是……」
葉飛呼吸一滯,喉嚨發乾。
他體內的混沌神核,在這一刻……第一次主動震顫起來。
不是警示。
不是渴望。
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近乎「敬畏」的情緒。
「時間法則!」
塔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第七層的核心,也是古神塔第七大力量!」
「古神塔七大力量的最後一道——時間法則的本源顯化。」
「它不是藥,不是寶,不是任何可以拿來煉化的東西。」
「它是一把鑰匙』。」
「一把觸碰真正時間法則的鑰匙究竟是什麼的鑰匙!」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葉飛:
「小子,你成功了。」
「古神塔第七層,自今日起,為你而開。」
葉飛站在門前,久久沒有動作。
風不存在,可他覺得自己站在了一場暴風雪的中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左手手背上,還留著那道未能完全消退的皺紋。
淺淺的,細細的,橫在那裡。
他用右手拇指摩挲了一下。
還在。
無論神力如何沖刷,無論法則如何修復,這道皺紋都頑固地留在那裡,像是一個烙印,像是一句警告。
那是時間留給他的印記。
也是他此生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只差一線。
只差那麼一線,他就變成了一個坐在廢墟里、握著鏽劍、什麼都不記得的老人,直到風把他吹成灰。
「前輩。」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剛才那一瞬間,我看見了。」
塔靈沉默了一下:「看見什麼?」
葉飛抬起頭,望向那片靜止的灰色世界,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我看見如果我失敗了,會是什麼樣子。」
「我會變成一個老人。」
「坐在一片廢墟里,手裡握著一把鏽掉的劍。」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
「不記得為什麼要握劍。」
「不記得等的人是誰。」
「我就那麼坐著,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直到風把我吹成灰。」
他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讓塔靈心頭一緊。
「而最可怕的不是這個。」
葉飛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最可怕的是——在那個畫面里,我並不痛苦。」
「我只是……忘了。」
長久的沉默。
灰色世界的霧氣一動不動。
然後,塔靈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葉飛的肩膀。
那隻手很沉,很暖,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笨拙的力道。
「但你沒有。」
塔靈說。
「你活下來了。」
「那道皺紋會跟著你一輩子,提醒你這件事。」
「這不是壞事。」
他收回手,指向那滴時間之精,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那是屬於古老存在的、見過太多生死後的通透:
「記住這一刻的感覺。」
「記住那種差點不存在的恐懼。」
「因為從今天起——」
「你現在有資格拿走它了。」
葉飛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這片虛空里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里。
然後他邁步。
一步。
踏入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