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二十名弟子。
「辨氣。」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辨氣?眾人面面相覷,這個說法,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聽到。
劉墨長老負手而立,緩緩說道:「煉丹一途,藥材為骨,丹火為血,而丹師之靈氣,則為魂魄。
一枚丹藥成與不成,三分在藥材,三分在火候,剩下四分,全在丹師對靈氣的掌控。」
他抬手指向廣場一側早已準備好的二十張石桌:「每張桌上,有三枚丹藥,品級、功效各不相同。你等需以靈氣探入其中,分辨出三枚丹藥各自的靈氣走向——哪一枚藥性溫和,哪一枚藥性霸道,哪一枚靈氣溫吞如水、綿長不絕。」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答對兩枚以上者,方可過關。」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以靈氣探丹,這考的既是對靈氣的感知力,也是對丹藥特性的理解。
那些剛剛踏入鍊氣期、靈氣感知尚不敏銳的弟子,臉色明顯難看了幾分。
林仙舟心中也是一沉。
他對靈氣的感知……說實話,全靠掛機系統。
系統替他日夜吐納,靈氣自動湧入經脈,他雖然也修煉,但是真沒有特意關注過「感應靈氣」的過程。
要說用靈氣去探入丹藥內部、分辨藥性走向。
他還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若有疑慮,現在可以棄權。」
劉墨長老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
沒有人動。
能走到這一步的,誰不是拼了命才站到這裡?
劉墨長老微微點頭:「既如此,便各自入座吧。一炷香為限,開始。」
二十名弟子快步走向各自的石桌。
林仙舟坐定之後,低頭看向桌上的三枚丹藥。
第一枚通體瑩白,光滑圓潤;第二枚呈淡青色,表面有細密紋路;第三枚色如琥珀,隱隱有光澤流轉。
他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枚丹藥捏在指尖,閉上雙眼,嘗試著將體內那一縷微弱的靈氣引出,探入丹藥之中。
然而——靈氣剛一觸及丹藥表面,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軟綿綿地彈了回來。
丹藥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抗拒著外來者的窺探,那層瑩白的外殼,竟如銅牆鐵壁一般,將他的靈氣牢牢擋在外面。
林仙舟皺起眉頭,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他的靈氣太過微弱,或者說,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將靈氣「探入」物體內部。
掛機系統雖然讓他的修為在穩步增長,卻從來沒教過他如何主動運用這些靈氣。
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開始滲出來。
他忽然想起,《萬靈精要》的雜論篇中曾記載:丹藥之靈氣走向,與其藥性往往同源而異流。
藥性溫和者,靈氣多柔緩綿長;藥性霸道者,靈氣多剛猛迅疾;藥性綿長者,靈氣多沉靜內斂,如涓涓細流,雖不洶湧卻持久不衰。
雖非絕對,卻可作參考之資。
林仙舟心中一定,既然靈氣探不進去,那便用這一個月苦讀積累的藥理知識來反推。
他重新將目光落回三枚丹藥上。
那通體瑩白的丹藥,外形與書中記載的「凝氣丹」有幾分相似。
凝氣丹是鍊氣期修士常用的基礎丹藥,藥性平和中正,旨在穩固靈氣、輔助修行——若按書中規律推演,藥性溫和者,靈氣亦當柔緩綿長。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瑩白,溫和。
再看第二枚淡青色、表面有細密紋路的丹藥。
這紋路讓他想起書中描述的「疾風丹」,據說服下後能短時間內提升身法速度,其藥性如狂風過境,迅猛而霸道——對應的靈氣走向,應當剛猛迅疾。
淡青,霸道。
至於第三枚色如琥珀、光澤流轉的,林仙舟沉吟片刻。
這模樣讓他想起一種名為「玉泉丹」的丹藥,以多種靈泉之水輔以藥材煉製,藥性溫和綿長,最是滋養經脈。
按書中規律,此類丹藥的靈氣走向應是沉靜內斂、如涓涓細流,綿長不絕。
琥珀,綿長。
他反覆核對了幾遍,確認自己的推斷與《萬靈精要》中的記載沒有明顯矛盾之處,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只是……他終究沒能以靈氣親探,這番推斷究竟是對是錯,他自己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桌角的線香已經燒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一截截斷裂,落在銅盤中,無聲無息。
林仙舟又嘗試了一次以靈氣探丹。
他將指尖抵在那枚瑩白丹藥上,拼盡全力將靈氣凝成極細的一縷,小心翼翼地朝丹藥內部刺去。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嗡鳴,那層柔韌的隔膜似乎鬆動了一絲——但也僅此而已,靈氣終究還是沒能真正探入其中。
他正要再試,卻聽得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眼角餘光瞥去,鄰座的弟子已經放下了丹藥,臉上帶著一絲懊惱,顯然是未能成功。
「時間到。」
劉墨長老的聲音如同洪鐘,響徹廣場。
林仙舟心中一緊,只能將自己推斷的答案按照「溫和」「霸道」「綿長」的順序,寫在了面前的空白玉簡上。
他放下刻筆時,指尖還有些微顫。
抬眼望去,其他弟子也大多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色各異,有的胸有成竹,有的面帶忐忑,顯然都對自己的答案沒有十足把握。
劉墨長老緩步走下台,身後跟著兩名負責記錄的執事,開始依次檢查眾人的玉簡。
廣場上再次陷入寂靜,只有長老和執事的腳步聲在石板上輕輕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弟子的心尖上。
林仙舟屏住呼吸,看著長老離自己越來越近,手心不自覺地攥緊了。
劉墨長老走到第一位弟子桌前,拿起玉簡掃了一眼,微微頷首,那弟子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接著是第二位、第三位……有的弟子在長老看過玉簡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顯然是未能過關。
林仙舟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著。
終於,劉墨長老走到了他的石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