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去向醉道人辭行時,師父正在洞府里喝酒。
「回陳家?」醉道人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他已經提前從陳瑤那裡得到消息。
「陳瑤想家了,弟子陪她回去看看。」林仙舟說。
醉道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去吧。陳家那邊,也算是老夫本家。當年若不是你替老夫坐鎮陳家五年,老夫也不會收你為徒。這一晃,幾十年過去了。」
林仙舟沒有說話。
醉道人擺了擺手:「路上小心。現在外面不太平,你雖然結丹了,也別大意。」
「弟子明白。」
林仙舟轉身走出洞府。
翌日清晨,林仙舟帶著陳瑤離開雲山谷。
兩人沒有乘飛舟,而是御劍飛行。
林仙舟踩著青雷劍,雷光繚繞,速度極快。
陳瑤跟在他身後,腳下踩著一柄青色飛劍,勉強跟得上。
「師父,你慢點!」陳瑤在後面喊。
林仙舟放慢了些速度。
蒼梧州在楚國南部,距離雲山谷不算太遠。
兩人飛了半日,便進入了蒼梧郡的地界。
從空中俯瞰,蒼梧郡的情況比雲山谷周邊差了不少。
農田荒蕪,村莊破敗,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
偶爾能看到幾處靈光閃爍,那是修士在巡邏或布防。
安陽縣在蒼梧郡的東南角,是一個不大的縣城。
縣城外圍有一道低矮的城牆,城牆上有些破敗,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樣子。
陳瑤看著下方那座熟悉的小城,眼眶有些發紅。
「到了。」她低聲說。
陳家是安陽縣最大的修仙家族,占據著縣城東側的一大片宅院。
林仙舟和陳瑤落在陳家大門前。
門口的守衛看到有人從天而降,先是一驚,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法器。
「你們是什麼人?」守衛喝道。
陳瑤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孔,愣了一下。
幾十年過去,陳家的守衛早已換了一批又一批,沒有人認識她了。
「我是陳瑤。」
她說,「陳遠伯是我爺爺。」
守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狐疑道:「大小姐?大小姐離家的時候才十幾歲,你……」
「讓她進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守衛連忙讓開。
陳瑤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院子。
院子裡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身材瘦削,鍊氣九層的靈壓隱隱外放。
他正是陳家的家主,陳遠伯。
陳遠伯看著面前這個女子,眼中滿是複雜。
二十多歲的模樣,築基初期的靈壓,眉宇間依稀還有幾分小時候的影子。
「你是瑤兒?」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幾分不確定。
「爺爺。」陳瑤喊了一聲,眼淚掉了下來。
陳遠伯身子一震,快步走上前,仔細端詳著她的臉。
看了又看,終於確認了,老淚縱橫,一把將孫女抱進懷裡。
「瑤兒!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陳瑤哭著點頭,說不出話來。
陳遠伯抱著她,哭了一會兒,才鬆開手,擦了擦眼淚,上下打量著她。
他瞪大了眼睛,「你築基了?」
陳瑤擦了擦眼淚,咧嘴笑了:「嗯,築基了。爺爺,師父陪我回來的。」
陳遠伯這才注意到站在陳瑤身後的林仙舟。
他看了一眼,覺得面熟,仔細辨認了片刻,臉色驟變。
「林……林仙長?」
林仙舟點了點頭:「陳家主,多年不見。」
陳遠伯有些感應不到林仙舟身上的氣息,這種感覺就算是郡城四大家族築基修士都沒有過,他連忙躬身行禮:「林前輩,您現在是……」
「金丹了。」
陳瑤在一旁替師父回答,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陳遠伯倒吸一口涼氣,腰彎得更低了:「恭喜林前輩!恭喜林前輩!」
林仙舟抬手虛扶:「陳家主不必多禮。陳瑤是我徒弟,你是她的長輩,叫我林仙舟就好。」
陳遠伯哪裡敢直呼其名?
連連擺手,將兩人迎進正堂,命人奉上靈茶。
消息傳開,陳家上下都炸開了鍋。
大小姐回來了!還帶了一個金丹修士回來!
陳家那些年輕弟子,一個個跑來看熱鬧,擠在正堂門口探頭探腦,被陳遠伯瞪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大小姐真厲害,四十多歲就築基了。」
「金丹修士啊,那可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咱們陳家除了二祖,什麼時候來過金丹修士?」
「聽說那位林前輩是大小姐的師父,五十歲就結丹了,比大小姐還厲害。」
議論聲此起彼伏。
陳瑤坐在林仙舟身邊,聽著那些議論,嘴角微微上揚。
她偷偷看了林仙舟一眼,見他面無表情,便也收起了笑意,正襟危坐。
陳遠伯坐在主位上,看著孫女,眼中滿是欣慰。
「瑤兒,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他們在後院,我這就安排人喊他們過來,他們這些年可想壞你了。」
陳瑤點了點頭:「這些年,我也想爺爺和父母。」
陳遠伯連連點頭,眼眶又紅了。
林仙舟在陳家住了下來。
他沒有住正堂,而是在陳家後山找了一處清靜的地方,布下禁制,每日掛機修煉。
陳瑤則是每天陪著爺爺,見見族中的親戚,去小時候玩耍的地方走走。
她發現,陳家比她離開時破敗了不少。
靈田荒了一半,商鋪關了好幾家,族中弟子的修為也比從前低了一截。
「爺爺,這幾年陳家還好嗎?」她問。
陳遠伯苦笑一聲:
「不好。鬼患肆虐,蒼梧郡也不太平。
雖然沒有中部那麼嚴重,但時不時有鬼物流竄過來。
族中弟子死了好幾個,靈藥也收不上來,日子難過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更麻煩的是蒼梧郡出了一個邪修,姓韓,帶著一幫手下,到處燒殺劫掠。
四大築基家族被他打得節節敗退,如今都縮在郡城裡不敢出來。
安陽縣離得遠,暫時還沒被波及,但誰知道哪天就輪到我們了。」
陳瑤眉頭一皺:「姓韓?叫什麼?」
「不知道。」
陳遠伯搖頭,「只知道他姓韓,築基後期,手段狠辣。他手下有九個築基修士,五六十個鍊氣,在蒼梧郡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陳瑤沉默了片刻,正要說話,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家主!不好了!」
一個守衛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外面來了一群修士,說是……說是韓爺的人!要我們把陳家修士交出來一部分,獻給他們韓爺煉化精血!」
陳遠伯臉色大變。
陳瑤霍然站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多少人?」她問。
「二……二十多個,領頭的是築基修士!」守衛聲音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