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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故人

2026-08-29 00:19:03 作者: 文午昌

  師徒二人正說著話,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站在門口,手裡拄著一根拐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腰背微微佝僂。

  築基七層的修為,氣息還算平穩,但面相蒼老,看起來比醉道人還要老上幾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死死盯著林仙舟,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林仙舟認出了他。

  王飛鶴。

  當年那個胖胖的、總是笑呵呵的王飛鶴,那個和他一起從雜役處走出來的兄弟,那個在煉丹殿和他一起學藝的夥伴,那個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朋友。

  如今,他頭髮全白了,滿臉皺紋,腰背佝僂,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林仙舟怔住了。

  他記得王飛鶴比他大不了幾歲,如今也不過一百六十多歲。

  築基修士的壽元只有兩百多年,一百六十多歲雖然不算年輕,但也不該老成這樣。

  這些年的苦難,把他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飛鶴……」林仙舟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王飛鶴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對視,相顧無言。

  洞府內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

  過了許久,王飛鶴才顫抖著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真的……真的是你嗎?仙舟……」

  林仙舟走上前,站在王飛鶴面前,看著這張蒼老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是我。」

  他低聲道,「飛鶴,我回來了。」

  

  王飛鶴的眼淚終於決堤。

  他扔掉拐杖,撲上來抱住林仙舟,放聲大哭。

  七十多年了,他以為林仙舟死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無數次在夢裡夢見林仙舟,夢見他們一起暢談能夠修煉到金丹多好,一起在煉丹殿學藝,一起在坊市喝酒。

  每次醒來,枕邊都是濕的。

  如今林仙舟不僅活著,還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好好的。

  林仙舟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飛鶴這些年吃了多少苦。

  他知道王飛鶴失去了多少親人朋友,還要照顧家人。

  他知道王飛鶴一個人扛著多少擔子。他都懂。

  哭了好一會兒,王飛鶴才鬆開手,擦了擦眼淚,上下打量著林仙舟。

  林仙舟還是當年離開時的模樣,面容清俊,目光沉穩,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一百六十多歲了,看起來還像是二十出頭的樣子。

  「你老了。」林仙舟看著王飛鶴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的皺紋,聲音有些澀。

  王飛鶴苦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老了。一百六十多歲了,能不老嗎?你又不一樣,你是元嬰修士,壽元千年,當然不會老。」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問道:「王虎呢?」

  王飛鶴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肩膀微微顫抖。

  林仙舟沒有催他,靜靜地等著。

  過了許久,王飛鶴才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虎子他……沒了。」

  林仙舟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沒的?」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握緊的拳頭已經暴露了他的情緒。

  王飛鶴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那段最痛苦的往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當年血道門攻過來的時候,我們兩個帶著一家老小往南邊逃。路上遇到了血道門的追兵,帶隊的是厲青山。」

  「厲青山?」林仙舟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就是他。」

  王飛鶴咬牙道,眼中滿是恨意,「他那時候剛剛凝結金丹,帶著幾個築基修士追殺我們。虎子為了掩護我們,為了讓我帶著他的家人逃出去……」

  他的聲音哽咽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衝到厲青山身邊自爆了。」

  林仙舟的腦海中,王虎那憨憨的樣子一幕一幕地浮現出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王虎的時候。

  那是他剛入雜役處,王虎蹲在水井邊上,憨笑著朝他招手:「你是新來的?我叫王虎,以後咱們一起挑水。」

  他想起王虎被張猛欺負的時候。

  王虎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不還手,只是憨笑著說:「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想起王虎和王飛鶴成親的那天。王

  虎穿著大紅喜袍,笑得像個孩子,拉著林仙舟的手說:「老三,你是咱們的兄弟,今天你主持,我放心。」

  他想起王虎每次喝酒都喝不過他和王飛鶴,喝醉了就趴在桌上憨笑,嘴裡嘟囔著:「你們倆……太能喝了……我不行了……」

  那個老實憨厚、總是跟在他和王飛鶴身後的王虎,那個和他一起挑水劈柴、一起喝酒聊天的王虎,那個在雜役處被人欺負、總是憨笑著說「不礙事」的王虎,那個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從不問為什麼、只是默默支持的兄弟。

  沒了。

  這個世界上,他入門修仙界的兩個好友。一個是王飛鶴,一個就是王虎。

  從入宗以來,兩人從微末陪他走到崛起。

  雖然他幫助王虎和王飛鶴居多,但誰的一生能沒有兩個好友?

  而他也同樣如此。

  王虎和王飛鶴,就是他林仙舟這輩子最親的兄弟。

  如今,王虎沒了。

  七十多年了,他一個人在碧波海域,在荒島上,在星靈宗,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們。

  他想著等自己強大了,就回來,帶著他們一起過好日子。

  可現在,王虎沒了。

  他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林仙舟的拳頭握得咔咔作響,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殺意。

  他從未如此憤怒過。

  「厲青山。」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血道門。金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翻湧的殺意壓了壓。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王飛鶴,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飛鶴。」他的聲音有些啞,「這些年,辛苦你了。」

  王飛鶴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放心。」

  林仙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王虎的仇,我來報。厲青山的人頭,我會親手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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