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站在長城之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戰場。
他方才派出去的那位元嬰初期修士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那人祭出一柄赤紅色飛劍,劍光如同一道虹光劃破長空,精準地斬在圍攻同伴的兩名鬼修之間。
那名被壓制的元嬰修士見狀,頓時精神一振,反手祭出一面金色古印,將退後的鬼修砸得連連後退。
兩人聯手之下,不過數息功夫便徹底扭轉了局勢,將那兩頭鬼修逼得連連後退,最終遁入鬼霧之中消失不見。
林仙舟目光掃過戰場,那些元嬰層次的爭鬥雖然激烈,但真正能徹底滅殺對方的並不多——低階鬼物容易滅殺,元嬰鬼修卻很難真正殺死,即便被擊毀身軀,若是不能將對方元神和鬼丹封印擊毀,元嬰境鬼族能夠很快重新凝聚。
林仙舟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關注著戰場其他方向的動靜。
東段防線綿延近千里,此刻幾乎全線都在激戰——有的地方人族占據上風,有的地方則被鬼族壓製得步步後退。他神色從容,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捕捉著戰場的每一處變化。
只要有人族修士落入下風,他便毫不猶豫地派出增援,絲毫不在乎戰事會不會因此擴大。
「西側三百里處,兩名元嬰修士被四頭鬼修圍攻,韓道友,你去。」
韓北峰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化作一道遁光向西掠去。
「前方那片金丹戰場,我方三支小隊被衝散了,趙道友,帶你的人補上去。」
趙鐵山咧嘴一笑,大手一揮,帶著十餘名金丹修士直接越過城牆撲向戰場。
「謝道友,東北方向那些築基修士快撐不住了,你命一些人去接應,不要戀戰,把他們撤回來休整。」
謝婉婉點了點頭,身形如同一片淡紫色的雲霧,飄然飛向東北方向。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東營的修士們輪番上陣,一波接一波地投入戰場。
起初還有人擔心這樣大規模的投入會不會導致防線空虛,但隨著戰局的推進,所有人都發現——雖然傷亡也在增加,但鬼族的損失更大。
築基和金丹層次的鬼物死傷慘重,一批又一批地倒在長城之外,灰黑色的陰氣碎片散落滿地,如同下了一場連綿不絕的陰雨。
戰場上空的靈光與陰氣交織碰撞,爆發出一團團刺目的光芒,轟鳴聲此起彼伏,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長城之上的防禦陣紋被催動到極致,一層淡金色的光幕覆蓋在城牆上,將偶爾飛濺過來的陰氣餘波盡數擋下。
城牆後方,數十萬築基修士列陣待命,雖然面色蒼白,但無人後退。他們知道,身後便是南域腹地,退無可退。
東營的士氣在一點一點地攀升。
那些原本對林仙舟這位空降統領心存疑慮的修士們,親眼目睹了他從容不迫的調度和精準的判斷,心中的不滿和懷疑漸漸被信服所取代。
即便是一開始最為謹慎的韓北峰和謝婉婉,也不得不承認林仙舟確實有著遠超常人的戰場直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戰會以鬼族知難而退收場時,南方的鬼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而沙啞的鬼吼。
那聲音並不算震耳欲聾,卻極具穿透力,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修士的耳中,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意。
戰場上的廝殺聲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那聲鬼吼壓了下去,連空氣中的靈力波動都微微一滯。
無論是正在廝殺的修士還是鬼物,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緊接著,鬼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一道道身影從陰氣深處飛掠而出。
那些人影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人族的模樣,面色鐵青、眼神空洞,顯然是被鬼族以陰氣煉化而成的煉屍,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屍氣和陰寒之意,如同一具具行走的屍體。
有的則已經徹底扭曲變形,半人半獸,身上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甲,四肢如同野獸一般粗壯,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眼中只有嗜血的凶光。
還有的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有的種族,像是被鬼族以陰氣強行拼接而成的怪物,身軀上縫補著不同生靈的肢體,散發著濃烈的腐臭氣息,令人作嘔。
這些鬼物的修為也是參差不齊,低的甚至只有鍊氣境界,明顯是南蠻之地被鬼族吞噬之後培養出來的炮灰。
但數量極多,光是築基境界的便有兩三萬之眾,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潮水涌了出來。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之中夾雜著五六百金丹鬼物和六七十位元嬰鬼修,密密麻麻一片,陰氣沖天,連長城上的防禦陣紋都被那股撲面而來的陰氣壓得微微顫動。
城牆上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即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老牌元嬰修士,此刻也不由得面色凝重起來。
一位元嬰中期修士低聲說了一句:「鬼族這是……要拼了啊!」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謝婉婉不知何時已經飛回了林仙舟身邊,面色雖然依舊平靜,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凝重。她望著遠處那片遮天蔽日的陰氣洪流,低聲道:「統領,這一次……恐怕不是試探了。」
林仙舟目光微眯,卻沒有露出絲毫慌亂之色。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密密麻麻的鬼物,落在最前方兩道氣息最為深沉的身影之上。
那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高一矮,形成鮮明的對比。
高的那一位足有五六丈高,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上半身是人形,面容蒼白,眼中泛著幽綠色的鬼火,但下半身卻長著兩條粗壯的羊腿,蹄子踩在虛空之中,每一步踏出都留下一圈圈灰黑色的陰氣漣漪。
它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三叉戟,通體漆黑,戟尖泛著幽藍色的寒芒,一看便知是一件品階極高的鬼道法寶。
矮的那一位則只如常人一般高矮,身形佝僂,面容乾癟如同枯樹皮,手中拄著一根漆黑的骨杖,骨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幽綠色鬼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她的眼睛如同兩團幽火,緩緩掃過長城的每一個角落,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防禦禁制,直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