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老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早些年前,他兩個兒子兒媳,皆死於江湖爭鬥,長孫也早亡。
他只有這麼一個孫子。
可就連這唯一的血脈,都沒能保住。
衛長老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那個癱倒在地瑟瑟發抖的侍女,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快說!你看清了沒有?兇手長什麼樣?」
那女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張臉慘白如紙,牙齒不住地打顫,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沒……沒看見……太快了……奴婢……奴婢只看到……他好像……好像穿著家奴的衣服……」
家奴的衣服?
衛長老的眼神暴戾,他五官扭曲,顯得猙獰可怖。
「沒看見?那留你何用?給平兒陪葬去吧!」
話音未落,他一掌便已經狠狠地印在了侍女的天靈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侍女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隨即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站在人群中的徐然,親眼目睹了這殘暴的一幕,心中忍不住暗罵一句。
「傻逼!」
連唯一的目擊者都給殺了,這老傢伙真是被氣昏了頭。
不過,這樣也好,更加死無對證了。
衛長老一掌拍死侍女,心中的暴怒卻未減分毫,他猛地轉身,對著周圍已經嚇傻了的護院們發出咆哮。
「封鎖全府!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兇手給我找出來!」
命令下達,整個衛府瞬間雞飛狗跳。
無數護院和家奴手持棍棒刀槍,如同瘋了一般,開始對整個府邸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很快,就有了發現。
在花園假山後面,他們找到了一具家奴的屍體,屍體已經冰冷。
同樣死於大力金剛掌!
而在屍體不遠處,一套被隨意丟棄的家奴衣服被翻了出來。
如此再明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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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冒充家奴,潛入衛府,刺殺了衛平!
衛長老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傳我命令!府中所有人,全部到演武場集合!一個都不許少!」
一聲令下。
衛府中,護院,家奴,馬夫,廚子,還有衛家所有女眷。
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巨大的演武場上,黑壓壓地站了一片,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徐然心中倒是輕鬆。
查也查不到什麼。
就算查到了,那也無所謂。
他自然也在隊列之中,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憤怒和哀痛,完美地融入了這群人中。
衛長老背著手,邁著沉重的步子,在隊列前來回踱步,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的耐心,被迅速消磨殆盡。
「說!你們之前,有誰看到過什麼可疑之人?」
無人應答。
「沒人看到?」
衛長老的聲音變得冰冷,道:「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連看家護院都做不好,來人,給我拖出來!一個一個打!打到他們說為止!」
衛長老一聲令下。
衛府總管看著自家老爺如此,心知這根本沒用,可是,老爺現在心中悲憤,這口氣得發出來。
總管親自動手,將這些負責衛府防衛的護院,一個一個拖出來打。
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演武場。
皮鞭和棍棒雨點般落下,有十幾人被打得皮開肉綻,哭爹喊娘,不斷地求饒,卻根本換不來任何憐憫。
一時間,血肉橫飛,場面慘不忍睹。
最終,十幾個人被活活打死,也沒能問出任何有用的線索。
衛長老的身體晃了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茫然。
他知道,兇手不在這裡。
那個人,悄無聲息地潛入衛府,殺了衛平,又悄無聲息地走了,除了兩具屍體,什麼也沒留下。
衛長老不禁開始懷疑,兇手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衛府。
而是自己的孫子,衛平!
對方如此精準地找到了正在湖心亭享樂的平兒,一擊必殺,隨即遠遁,甚至連自己這個五品高手,都沒有驚動。
「是了,前些日子,平兒身邊的奴才,一個一個莫名其妙的死去!」
「難道是平兒在外面,惹到了什麼不該惹的仇家?」
「否則,對方為何只殺了衛平和他身邊的奴才,對府里其他人,卻秋毫無犯?」
「大力金剛掌!」
「此事,恐怕另有陰謀,必須去信告之霜兒!」
衛長老這幾天像是瞬間老了十歲,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再也沒提過要傳授徐然內功的事情。
徐然也樂得清閒。
他成天在諾大的衛府里瞎晃悠。
今天跟東院的護院們掰手腕,把一群練家子贏的哭爹喊娘;明天又去和西院的護衛們干架,一個人干翻了十幾人,還嚷嚷著沒打過癮。
就在衛平死後的第五天。
一頂極盡華麗的軟轎,在數十名護衛的簇擁下,緩緩停在了衛府的大門前。
衛府大門大開。
衛長老親自出門迎接。
徐然也在列。
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護院,此刻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人是誰?這麼大排場?」
徐然感覺來人不簡單。
當轎簾被掀開,一隻穿著雲錦繡鞋的腳踏出來時,整個衛府大門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女子,從轎中走了出來。
她身段高挑,容顏絕美,但那張臉上卻像是覆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正是衛家已出嫁的大小姐,衛迎霜。
衛長老最小的一個女兒。
徐然混在人群里,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當他看到衛迎霜時,也是微微一愣。
好一個冰山美人。
但他更感興趣的,是周圍人的反應。
衛長老,在面對自己這個女兒時,都有些恭敬的意味。
一個出嫁的女兒回娘家,至於如此嗎?
「這就有意思了!」
徐然心中暗道。
大小姐一言不發,進了府中。
下人們,都被打發下去了。
徐然也不例外。
離遠了之後,徐然不動聲色地湊到一個相熟的護院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問道:「哎,我說,咱們這位大小姐什麼來頭?怎麼感覺比長老還威風?」
那護院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把他拉到角落,壓著嗓子,用一種既敬畏又羨慕的語氣說道:「你小子不要命了?敢亂嚼舌根!我聽說,大小姐嫁的,可是省城歐陽世家的三公子!那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歐陽世家?
省城?
徐然心中一突。
「衛家的女兒,嫁到了省城,還是省城的歐陽世家?這衛長老,對自己這女兒,都很客氣!」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真相,好像正在一點點地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