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力不錯!」
鎮撫使邵白的聲音很溫和,看著徐然一臉嚴肅的表情,笑道:「年輕人,不必這麼緊張!」
「雲州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死了一位千戶,滅了兩大幫派,我這個鎮撫使,會不聞不問嗎?」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說道:「若真是要拿你問罪,何須我邵白親自前來?一道命令,你這顆腦袋,早就落地了。」
徐然沉默。
他聽出了對方話里的意思。
自己的生死,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看著徐然變幻的神色,邵白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年輕人,終究是太過氣盛啊!」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能夠看穿人心。
徐然道:「不氣盛,能叫年輕人嗎?」
邵白一愣,似是被這句話觸動,大笑。
「不錯,年輕人就該年輕氣盛,都像我這種老氣橫秋的,反而活得不自在啊!」
邵白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這個年輕人,實在是令他有點意外。
邵白收起笑容,道:「只是,你對當今天下的形勢,看得太淺了,也把我們錦衣衛如今面臨的局勢,看得太簡單了!」
徐然心中一動,知道對方這是話裡有話,準備進入正題了。
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邵白卻幽幽一嘆道:「錦衣衛如今的處境,早已是大不如前了!」
徐然心中瞭然。
錦衣衛是何等的存在?朝廷鷹犬,皇帝手上的一把刀。
徐然的目光微微閃爍。
關於錦衣衛勢弱的說法,他其實早有猜測。
從他成為錦衣衛以來,所經歷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憋屈。
堂堂錦衣衛,皇帝親軍,竟然會被一個地方幫派壓制,甚至要看地方幫派的臉色行事。
這背後若是沒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打死他也不信。
只是他身處底層,官階太低,根本接觸不到上層的核心機密,自然不清楚具體情況。
見徐然沉默不語,邵白的身子壓得更低了,直接傳音入密:「指揮使大人,已經有整整半年,沒能面見聖上了!」
「嗯?」
徐然的臉色微變。
果然如此!
錦衣衛是皇帝的刀,是皇權的延伸。
錦衣衛指揮使就是那個持刀人。
如果皇帝連持刀人都不願意見了,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指揮使大人,失寵了。
沒了皇權的撐腰,錦衣衛這把刀,哪怕它依舊鋒利,也再無往日的威懾。
朝堂上的派系爭鬥,奪嫡之爭。
地方上的世家豪族,各方都在較勁,拉攏,排除異己。
徐然沉默。
看著徐然瞬間變化的臉色,邵白知道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眼中閃過一絲冷笑:「聖心難測,指揮使大人不得近前,一些嗅覺靈敏的爬蟲,見機不妙,就開始給自己謀後路了。」
「他們忘了自己姓什麼,忘了是誰給的這身官皮,轉頭就爬到別人的窩裡去討飯吃,真是可笑又可悲!」
徐然心中瞭然。
邵白口中的爬蟲,指的顯然就是侯瑞之流。
而那個「別人的窩」,無疑就是如歐陽世家這樣的地方豪族。
甚至,背後有更大的人物。
想通了這一切,徐然立刻站起身,對著邵白抱拳行了一禮:「大人,屬下這次……魯莽了!」
自己這一次,算是朝那些勢力捅了一刀。
雖然青龍幫在那些人眼裡算不了什麼。
可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知道,邵白今天親自前來,不是興師問罪,而是來給他交底,甚至是來保護他的。
這位指揮使大人的心腹,鎮撫使邵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至少,目前看上去是這樣。
看到徐然的態度轉變,邵白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擺了擺手,示意徐然坐下。
「其實,你做的很好,但還不夠小心!」
邵白忽然話鋒一轉,笑道:「我能知道雲州城發生了什麼,別人自然也能知道!你這小子,膽子也真是夠大的,竟然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那爬蟲!」
徐然臉上露出一絲汗顏,配合著說道:「屬下當時也是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一時沒忍住。」
「呵呵,昏了頭?」
邵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了起來。
「以你的實力和天賦,要殺一個侯瑞,易如反掌,私下裡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可你偏偏選了最直接、最霸道的一種。」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徐然,語氣中充滿了欣賞。
「不過,我最看重的,也正是你這一點!就像你所說的,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
徐然聞言,也笑了。
邵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再次壓低了聲音,道:「指揮使大人,很看重你!」
徐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身體悄然一震,眼中閃過驚訝。
「錦衣衛指揮使?看重我?」
這句話,分量很重啊!
徐然心中暗笑。
這些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拿捏人心的手段實在是太高明了。
一根大棒,一顆甜棗,玩得爐火純青。
自己要真是完全信了,那就是真傻了。
身為穿越黨,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被人洗了腦,熱血上頭,成了別人手裡的棋子。
誰看不看重,都無所謂。
歸根結底,只有自己的實力才是最真實的。
擁有足夠碾壓一切的實力,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人當成棋子。
看著徐然那張年輕卻過分冷靜的臉,邵白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沉得住氣。
他淡淡地開口:「所以,這次要委屈你了!」
徐然點了點頭,沒有絲毫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大人請直言!」
邵白沉聲道:「指揮使大人正值用人之際,你很不錯,有勇有謀,武學天賦極高,只是,你太年輕了,需要更多的歷練,現在還不宜鋒芒畢露!」
徐然再次點頭,表示明白。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個道理,他懂。
邵白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布局。
「正好借著這次的事情,收斂一下鋒芒。一來,要平息某些人的怒火,給他們一個交代,讓他們暫時把眼睛從你身上移開。」
「二來,也是讓你暫時跳出這個深不見底的泥潭!朝堂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渾得多!這……也是在保護你,明白嗎?」
徐然點頭:「屬下明白!」
邵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