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閒逛的第十天,徐然正坐在一家茶攤前,聽著南來北往的客商吹噓著各地的奇聞異事。
突然,他的目光被街角一道靚麗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個女子,身穿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挎著一柄長劍,步伐輕快而有力,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徐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側臉……好熟悉!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目光緊緊鎖定住那道身影。
當那女子轉過一個角度,露出完整的面容時,徐然的心猛地一跳。
蘭兒!
竟然是蘭兒!
雖然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一個怯生生的小侍女,變成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俠,但那張臉,徐然絕不會認錯。
竟然這麼巧!
「妙緣不和她在一塊兒?」
本來暫時不想和蘭兒她們見面,但現在,他有點忍不住了。
蘭兒這丫頭,是越發的水靈了。
徐然他丟下一塊碎銀,起身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以他如今的實力,跟蹤一個實力遠遜於自己的蘭兒,簡直是易如反掌。
蘭兒似乎有什麼急事,在人群中穿梭,步履匆匆,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不起眼的書生。
她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門前。
朱紅色的大門,門口蹲著兩隻威武的石獅子,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燙金牌匾。
當看清牌匾上那龍飛鳳舞的大字時,徐然笑了。
徐府!
徐然看著蘭兒熟門熟路地跟門口的護衛打了聲招呼,然後推門而入。
「看來,蘭兒他們已經在京城安穩下來了。」
不管怎樣,知道她們暫時安全,徐然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可另一半心,卻又提了起來。
忠叔去哪了?
徐然沒有感覺到忠叔在府中。
他沒有離開,就那麼靜靜地潛入府中,耐心等待著。
夜色漸深,喧鬧的街道變得冷清,只剩下更夫打更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蕩。
子時剛過。
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腳步匆匆地從街的另一頭出現,朝著徐府的方向快步走來。
徐然的目光瞬間凝固。
是忠叔!
只見忠叔滿臉風霜,神色間充滿了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焦慮,顯然是奔波了一整天。
他走到徐府門前,急促地叩響了門環。
大門很快從裡面打開,蘭兒那張同樣寫滿焦急的臉探了出來,一把將忠叔拉了進去,隨即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迅速關上了門。
徐然屏住呼吸,強大的聽力穿透了厚重的門板,將院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忠叔!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有消息了嗎?」蘭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急切。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和恐懼:「少爺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被錦衣衛抓住了?」
徐然恍然。
原來,他們也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所以,忠叔這麼匆忙,是在打探自己的消息。
門內傳出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敲擊在徐然的心上。
他再也無法隱藏下去。
一道青衫身影,從街角的陰影中緩緩走出,腳步很輕,一步步走向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他抬起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誰?」
門內傳來蘭兒警惕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緊張。
「開門。」
徐然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一種陌生的沙啞。
門內沉默了片刻。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道縫隙。
蘭兒那張英氣逼人的臉探了出來,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這個深夜來客。
在她身後,忠叔手持一根鐵棍,全身肌肉緊繃,嚴陣以待。
「你找誰?」蘭兒冷聲問道。
徐然沒有回答,只是在她的注視下,身形直接穿過了門縫。
「站住!」
忠叔暴喝一聲,一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拍向徐然。
蘭兒也瞬間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徐然的咽喉!
兩人配合默契,出手果決狠辣。
然而,就在這一掌和劍尖即將觸及身體的剎那,那個他們眼中陌生的書生,臉上的肌肉開始奇異地蠕動,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脆響。
他的身形拔高,氣質陡變。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已經變回了那張他們日思夜想,刻骨銘心的熟悉面容。
「是我。」
徐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原樣。
忠叔的右掌凝固在半空,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
蘭兒的長劍停在徐然的喉前,劍尖不住地顫抖。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眼中的警惕和殺意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然後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少……少爺?」
蘭兒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嗯。」徐然對她溫和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蘭兒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丟掉手中的長劍,猛地撲進了徐然的懷裡,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生怕這又是一場夢。
她把臉埋在徐然的胸膛,滾燙的淚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襟。
徐然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懷中身體的顫抖。
「忠叔。」他看向一旁同樣老淚縱橫的忠厚老人。
「少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忠叔抹了一把眼淚,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是夜,徐然留了下來。
房間裡,燭火搖曳。
蘭兒依偎在徐然的懷中,經過最初的激動後,情緒終於平復下來。
兩人並未入眠,而是低聲交談著。
「少爺,你走後,我和忠叔就跟著妙緣妹妹一路北上。」
蘭兒的聲音很輕,將她們分別後的經歷娓娓道來。
「我們本想去找少爺你,但妙緣說讓我們就在京城等著,打探消息。」
「妙緣說,少爺你一定會來京城的,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徐然笑了。
妙緣還是懂自己啊!
說起來,還真有點想念她了。
「妙緣呢?她去哪了?」
徐然有點擔憂道。
蘭兒沉默了片刻,道:「妙緣她,她去江南了!」
「什麼?」
徐然愣住了。
去江南,當然是去找自己了,一想到現在江南那邊錦衣衛出動,追捕自己。
妙緣這是在以身犯險啊!
徐然微微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