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嘴邊輕笑。
這幾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
忠叔的臉色卻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朝四周望了望,急忙對徐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滿臉都是驚懼。
「少爺!此話萬萬不可再說!」
徐然對他的緊張不以為意,他轉過頭,看著忠叔,隨意地一笑:「這世上,有長生不死的人嗎?」
這個問題,讓忠叔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把話咽了回去,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徐然看到他這副模樣,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
過了好半晌,忠叔才仿佛下定了決心,他看著徐然,用一種極其遲疑的語氣,道:「可能,真的有!」
「有?」
徐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驚訝地看著忠叔,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忠叔看出了他的震驚,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在我沒來京城之前,我也以為這是天方夜譚。」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可是,少爺,你聽說過玄天宗嗎?也就是當今那位國師。」
「國師?」徐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玄天宗的那位老祖宗嗎?」
他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但知道的並不多。
忠叔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敬畏和神秘。
「據說,這位國師已經活了三百歲了,他的容貌,卻依舊是中年模樣。」
他頓了頓,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我曾有幸遠遠見過他一面,那等風采,絕非凡人能有,這也是陛下執迷修玄的原因之一。」
徐然心中豁然開朗。
三百歲。
這個數字在他的腦海中迴蕩。
一個驚人的想法瞬間浮現。
莫非,天武境並非武道的極限?
而那位國師,已經踏入了另一層更高的境界?
徐然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
想那些還太遙遠,等自己突破到天武境之後,一切自然會知曉。
他現在才剛剛達到玄武境,距離地武境都還有一步之遙。
「少爺,老奴得先走了。」
忠叔看了一眼天色,神情匆匆:「最近京城戒嚴,老奴身上還有任務,陛下要前往相國寺拜佛燒香,為太后祈福。」
徐然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解。
「去相國寺拜佛?這皇帝老兒不是信奉道教,追求玄門長生嗎?」
忠叔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陛下佛道都信。」他解釋道:「因為佛門的金剛寺,也有一位功德圓滿的聖僧,據說也活了三百年。」
徐然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哭笑不得。
看來這位皇帝,是真的瘋了。
他的腦子裡,除了長生之外,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一個荒唐的皇帝,一個活了三百歲的國師,一個同樣活了三百歲的聖僧。
這些信息在徐然的腦中交織,讓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產生了一絲動搖,也讓他嗅到了一絲機會。
他決定去相國寺看看。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再也無法遏制。
忠叔聽到徐然要去相國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徐然那雙平靜的眼睛,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令牌,遞了過去。
令牌由玄鐵打造,正面刻著一條猙獰的飛魚,正是錦衣衛的標誌。
有了這塊令牌,在皇帝出巡的戒嚴區域內,便能暢通無阻。
徐然伸手接過,入手微沉。
忠叔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便腳步匆匆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徐然回到屋內,對正在收拾的蘭兒叮囑道:「我出去一趟,你不要出去瞎逛。」
說完,他便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離開了小院,出城,徑直朝著相國寺的方向走去。
還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肅殺之氣。
街道上行人稀少,隨處可見一隊隊披甲執銳的禁軍和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來回巡邏,盤查著過往的路人。
徐然繞過幾條街,終於來到了相國寺的山門前。
眼前的寺廟確實宏偉。
朱紅的高牆綿延出去,看不到盡頭。
山門高聳,上方懸掛著巨大的黑漆金字牌匾,「大相國寺」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寺內香火鼎盛,一縷縷青煙盤旋而上,融入天際。
此刻,這座千年古剎之外,早已被禁軍和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徐然看著這天羅地網般的布置,心中清楚,這只是提前的清場和布控。
真正的重頭戲,要等到明天皇帝親至。
他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股不安的預感。
這一次的拜佛,恐怕不會太平。
「不行。」
徐然眉頭緊鎖。
「這皇帝要是真的在這裡出了事,忠叔身為錦衣衛,必然難辭其咎,到時候恐怕會有大麻煩。」
護駕不力,滿門抄斬都非虛言。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忠叔陷入險境。
想到這裡,徐然不再停留,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避開一隊隊巡邏的兵士,退了回去。
次日。
天還未亮,從皇城通往城外相國寺的御道,便已被徹底戒嚴。
道路兩旁,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禁軍與錦衣衛的身影隨處可見,刀槍出鞘,寒光森森。
氣氛肅殺,尋常百姓早已被驅離,連路邊店鋪都關門閉戶。
時辰一到,宮門大開。
皇帝的儀仗隊緩緩駛出。
數百名禁軍騎士在前開道,其後是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將一架由八匹駿馬拉著的巨大龍輦,牢牢護在中央。
龍輦緩緩前行,御道兩側,百姓跪伏於地,山呼萬歲。
錦衣衛和御林軍的兵士們神情緊繃,手按刀柄,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徐然混在人群的後方,他低著頭,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的目光不斷掃過街道兩旁的屋頂與人群,眼中的警惕越來越濃。
越是靠近城門,他心頭那股不安就越是清晰。
忽然,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憑空出現。
徐然身形一僵,這個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血神教,血奴!
他猛地回頭,目光瞬間鎖定了一個方向。
人群中,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正死死盯著前方的龍輦。
下一刻,那男人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一股可怕的殺意,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