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
徐然站在屍體中間,甩了甩飄血劍上不存在的血跡,心裡卻冒出了一個疑問。
一道倩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邊,正是徐影。
「到底是什麼寶貝,能讓這些太監這麼緊張,跟瘋了一樣?」
徐然好奇的問道。
他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徐影的反應卻很奇怪。
她的臉頰「刷」的一下就紅了,眼神躲閃,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徐然一愣。
看著她這副嬌羞的模樣,一個荒誕的念頭陡然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海大富海公公那個被泡在罐子裡的「寶貝」。
不會吧?
徐然的表情變得哭笑不得。
「可是我沒拿啊!」
他連忙擺手,一臉無辜的解釋。
「我拿那玩意兒幹什麼?不噁心麼!」
聽到他這直白的話,徐影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急忙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將一道細若蚊足的聲音送入徐然耳中。
「不是你想的那個東西!」
「是幽靈宮在這裡弄出來的一個所謂的『靈根』,外形……外形有些相似。」
徐影的聲音帶著一絲羞赧。
「他們用那個『靈根』泡水,然後告訴這些太監,喝了之後可以斷根重生。」
「以此為誘餌,將這些太監一輩子積攢的錢財,全部榨乾了。」
徐然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騙錢了。
這是在這些可憐人最絕望的傷口上,反覆的撒鹽,將他們最後的希望和尊嚴都徹底碾碎。
徐然只感覺一陣惡寒。
「那東西在哪?」
徐然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玩意兒,能把這些可憐又可恨的太監騙得團團轉。
徐影的俏臉依舊泛著紅暈,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了院落最深處,一座看起來像是祠堂的建築。
「應該就在那裡。」
徐然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殘影,徑直衝了過去。
那座建築的大門緊鎖著,他看都未看,直接一腳踹了上去。
「轟!」
厚重的木門四分五裂。
門內的景象讓徐然挑了挑眉。
這裡面並非祠堂,而是一個香火繚繞的殿堂。
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香案,上面供奉著一個半人多高的大罈子。
壇口用紅布密封著,壇身貼滿了黃色的符紙,搞得煞有介事。
罈子像是泡著某種藥酒,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藥材和酒精混合的氣味。
透過半透明的棕色液體,可以隱約看到壇內泡著一個巨大的人參狀物體。
那東西通體潔白,生著四肢,甚至有模糊的五官,活脫脫一個人形。
最離譜的是,這人形參的下半身,某個部位被塑造的異常雄壯,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徐然嘴角抽了抽。
就這玩意兒?
還真是充滿了惡趣味。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伸出單手,扣住了那巨大的藥壇壇沿。
手臂肌肉微微一鼓,那數百斤重的大罈子,被他輕而易舉的單手舉了起來。
他扛著罈子,轉身就往外走。
他這邊一有動靜,那些僥倖在剛才的屠殺中存活下來,或者從別處趕來的太監們,瞬間就發現了他的意圖。
當他們看到徐然扛著那個神聖的大罈子走出來時,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不要!」
「快放下靈根!」
「那是我們的希望!你不能毀了它!」
所有倖存的太監都瘋了一樣的大叫起來,臉上是世界末日般的絕望。
他們雙眼赤紅,不顧生死的朝著徐然撲了過來,仿佛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
徐然扛著大罈子,身形卻依舊靈活。
他根本沒把這些人的攻擊放在眼裡,注意力始終在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幽靈宮的人,竟然能忍得住,還不出來?
他輕易的躲開幾波攻擊,一腳一個,將撲上來的太監踹飛。
徐影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身邊,為他護住側翼。
她的傳音在徐然耳邊響起,同樣充滿了疑惑。
「奇怪,幽靈宮的人太能忍了。」
「按理說,這裡是他們的重要據點,不可能沒有高手坐鎮。難道那位長老真的不在此地?」
徐然扛著巨大的藥壇,看著面前這些狀若瘋狂的太監。
他發現,其中很多人武功低微,甚至有些只是普通的老人。
他們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里卻燃燒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這些人,與其說是幽靈宮的爪牙,不如說是更可憐的受害者。
徐然心中那股沸騰的殺意,竟然消散了幾分。
他懶得對這些可憐人動手。
「都清醒一點!」
徐然運起內力,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這罈子里的東西根本就是個騙局!幽靈宮只是在騙光你們的血汗錢!」
然而,他的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這些太監像是完全沒有聽到。
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個大罈子,那個承載了他們全部希望的所謂「靈根」。
「還給我們!」
「那是我們的命根子!」
他們瘋了一樣的撲了上來,用牙咬,用手抓,用盡一切辦法想要搶回那個罈子。
徐然的耐心耗盡了。
一股怒火從他心頭升起。
對牛彈琴。
既然你們執迷不悟,那我就親手打碎你們的幻想。
他怒喝一聲,單手托舉的藥壇上,雄厚的功力猛然爆發。
「砰!」
巨大的罈子應聲而碎,無數碎片混合著深色的藥酒四散飛濺。
那根巨大的人形參,從破碎的壇中掉了出來。
不等它落地。
徐然並指如劍,凌厲的劍氣縱橫交錯。
「唰唰唰!」
那根被奉為神物的「靈根」,在半空中被切割成了無數粉末,洋洋灑灑的飄落下來。
所有太監的動作都停住了。
他們呆呆的看著從空中飄落的粉末,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碾碎的希望。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我的靈根!我的希望沒了!」
他們徹底瘋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搶奪,而是像飛蛾撲火一般,帶著同歸於盡的絕望,沖向了徐然。
徐然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看著這些可憐的人,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憐憫。
這樣活著,或許比死了更痛苦。
也罷。
「送你們上路。」
他輕聲說了一句。
手中的飄血劍再次出鞘,一道血色的圓弧以他為中心,猛的擴散開來。
所有撲上來的人影,都在接觸到血色圓弧的瞬間,僵在了原地。
然後,無聲的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