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閃現了一瞬,就被無盡的羞恥和怒火吞沒。
「啊——」
方公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利怒吼。
他猛的一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血紅色的丹藥,看也不看就直接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合著奇異的藥香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肉眼可見的,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竟然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道足以致命的傷口就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徐然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笑了起來。
「好東西啊!」
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還真怕他逃了。
這要是跑了,以後再想找出來可就麻煩了。
傷勢快速恢復的方公公,雙眼已經徹底被血絲布滿。
他死死的盯著徐然,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小畜生,老夫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咆哮著,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灰線,朝著徐然狂攻而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迅疾。
徐然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身形一晃,手中的繡春刀迎了上去。
二人再次戰在了一起。
兩個天武境級別的強者,在京城的夜色下,展開了毫無保留的戰鬥。
恐怖的氣勁碰撞,捲起了漫天煙塵。
周圍的房屋像是紙糊的一般,在逸散的能量衝擊下不斷坍塌。
如此驚天動地的動靜,瞬間驚動了京城中無數潛藏的高人。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從皇宮深處,從六扇門,從各個不知名的角落升起。
無數道目光,投向了這處戰鬥的中心。
戰鬥中的方公公,已經徹底瘋狂。
他施展出一種不知名的邪功,整個身體都籠罩在一層黑氣之中,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三分。
他的攻擊刁鑽狠辣,招招都攻向徐然的要害。
然而,他越打越心驚。
徐然的血殺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滔天的殺意。
更讓方公公感到絕望的是,即便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卻發現自己仍然快不過對方。
徐然的身影在漫天攻擊中遊刃有餘,仿佛閒庭信步。
「就這點本事嗎?」
徐然的聲音在激烈的碰撞中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爆氣術!
轟!
一股璀璨的金色光芒,猛的從徐然體內爆發出來,直衝天際。
在這一刻,徐然的戰力瘋狂暴漲。
他的身影,瞬間從方公公的視線中消失了。
太快了。
快到連方公公這位以速度見長的天榜殺手,都無法捕捉到他的軌跡。
「結束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仿佛從九幽之下,在方公公的耳邊響起。
一道融合了璀璨金芒與妖異血光的刀光,照亮了整個夜空。
這一刀,驚艷了時光。
也驚艷了周圍無數正在觀戰的高手。
遠處的一座屋頂上,鎮撫使邵白和錦衣衛指揮使陸炡並肩而立。
他們看著那一道斬破天際的刀光,臉上同時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一刀……」
邵白喃喃自語,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噗!」
血光乍現。
方公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半邊身子都幾乎被這一刀斬斷,鮮血染紅了長空。
他重重的摔在廢墟之中,渾身骨骼盡碎,氣若遊絲,再也動彈不得。
徐然緩緩的從空中落下,周身的金光漸漸收斂。
他走到方公公面前,在那位天榜殺手驚恐絕望的目光中,出手封住了他的幾處大穴,然後像拎一隻死狗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夜風吹過,捲起一片塵土,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安靜。
徐然拎著手裡半死不活的方公公,像是拎著一條死狗。
他心裡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失望。
不過如此。
這就是天榜殺手?
這就是天武境的高手?
自己才用了七成的功力,甚至九轉金身訣還未用,對方就倒下了。
甚至,他都懶得下殺手了。
沒意思。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遠處的屋頂上飄然落下。
正是鎮撫使邵白和錦衣衛指揮使陸炡。
他們身後,大批的錦衣衛迅速包圍了整個院落,火把的光亮將廢墟照得通明。
當他們看清院中的景象時,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陸炡,眼角也不由的抽動了一下。
陸炡上前一步,目光在徐然和他手上的人之間來回掃視。
他試圖尋找徐影的身影,卻發現那個女子早已不知所蹤。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徐然,你這是……」
徐然像是才注意到他們。
他隨手一扔,將方公公丟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那曾經威震天下的天榜殺手,此刻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哦,這個啊!」
徐然的語氣很隨意。
「幽靈宮的天榜殺手,似乎還是個什麼長老,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姓方,方公公。」
「什麼?」
「方公公!」
不只是陸炡,連他身後的邵白,以及所有聽到這句話的錦衣衛高手,都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地上那灘爛泥。
雖然他現在模樣悽慘,但那張乾枯的面容,他們絕對不會認錯!
這可是方公公!
在幽靈宮的懸賞榜上高居前列,讓無數正道高手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
多少年來,六扇門和錦衣衛想盡辦法都抓不到他的一根毛。
現在,他不僅被人打敗了。
還被人廢了武功,生擒活捉了?
陸炡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猛的抬頭,用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徐然。
自己這個徒弟,到底是什麼怪物?
徐然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麼灰塵。
「修為我已經給他廢了,人交給你們了,師父,弟子還有事,先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等!」
陸炡下意識的喊住了他。
他看著徐然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有無數的問題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最終,他只是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地上那個曾經的傳說,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去吧!」
徐然頭也沒回,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陸炡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徐然離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方公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