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位於皇宮的最深處,也是防衛最森嚴的地方。
傳說,這裡自建成以來,從未有人能從裡面逃出去。
厚重,陰森,壓抑。
這是天牢給人的第一感覺。
高達三丈的鐵門,上面布滿了斑駁的鏽跡和乾涸的血痕。
門緩緩打開時,發出的「嘎吱」聲,像是地獄的呻吟。
一股混雜著血腥,腐爛和霉變的氣味,撲面而來。
徐然被帶了進去。
光線,瞬間被隔絕在外。
長長的甬道,僅靠兩側牆壁上,每隔十丈才有一盞的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
火光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伴隨著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哀嚎。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滿臉橫肉的壯漢,上前看了徐然一眼,然後打開了通往地底最深處的另一道閘門。
「甲字一號房。」
壯漢瓮聲瓮氣的說道。
「這可是天牢里最好的單間,尋常人還沒資格住。」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莫名的優越感。
徐然被推搡著,順著盤旋向下的石階,一直走,一直走。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潮濕,陰冷。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盡頭。
一扇由整塊玄鐵鑄造的牢門,出現在眼前。
門上,只有一個送飯用的小窗口。
「進去吧!」
壯漢打開牢門,不耐煩的催促道。
徐然邁步走了進去。
「砰!」
身後的鐵門,重重關上。
世界,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徐然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
牢房不大,三丈見方。
除了鋪著一堆發霉稻草的石床,就什麼都沒有了。
空氣中,那股霉味和臭味更加濃郁。
角落裡,隱約還能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
徐然撇了撇嘴。
「嘖,就這?」
「這潑天的富貴,算是輪到我了。」
他走到石床邊,用腳踢了踢那堆稻草。
稻草里,幾隻黑色的甲蟲受驚爬出,飛快的鑽進了牆角縫隙。
他一屁股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開始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那個方公公。
既然是這位大內總管親審,想必很快就會來了吧?
他很想看看,這位可能是幽靈宮的幕後主使,究竟要做什麼?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
沒人來。
直到送飯口的小窗被打開,一碗黑乎乎的米飯和一碟看不出原樣的鹹菜被塞了進來。
徐然知道,一天過去了。
他沒有碰那些飯菜。
到了他這個境界,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也沒什麼大礙。
第二天。
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準時送來的飯菜,沒有任何人出現,沒有任何聲音。
仿佛他已經被世界遺忘。
徐然開始有點煩躁了。
他倒不是怕,主要是覺得無聊。
「搞什麼?」
「抓了我又不審,晾著我?玩心理戰?」
「這方公公,是不是不行啊?」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手上的鐐銬,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第三天。
當送飯口再次被打開時,徐然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那個方公公,還是沒有出現。
這讓他心裡升起一絲懷疑。
難道,自己猜錯了?
這個方公公,並不是幽靈宮的宮主?
他把我關在這裡,就是單純的關禁閉?
不。
不對。
徐然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嫁禍行刺這種手段,如此精準狠辣,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太監能策劃出來的。
沒有大內總管的安排,誰能潛入皇宮大內,並且接近皇帝?
這裡面,一定有他沒想到的環節。
對方把他關在這裡,遲遲不露面,絕對不是在玩什麼心理戰。
而是有更大的圖謀。
他在拖延時間。
他想做什麼?
徐然的腦子飛速運轉。
一個大膽的念頭,猛的從他腦海中跳了出來。
調虎離山。
不對,自己現在是籠中之虎。
那對方的目標,就不是自己。
而是……與自己相關的人或事。
錦衣衛?
蘭兒?
還是……
徐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一個讓他無法再安心坐在這裡的可能。
「媽的。」
徐然低聲罵了一句,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走到那扇堅不可摧的玄鐵牢門前,抬起了被鐐銬鎖住的雙手。
看來,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得主動給那位方公公,找點事做了。
徐然決定不忍了。
再等下去,他怕自己會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長出蘑菇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手腕上的玄鐵鐐銬,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換做任何一個人,被這東西鎖上三天,怕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可惜,他不是普通人。
徐然看著那扇厚重的玄鐵門,眼神里透出一絲冷笑。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前一刻。
一陣輕微的響聲,從門上的送飯口傳來。
一縷極細的青煙,順著那個小窗口,悄無聲息的飄了進來。
青煙無色無味,卻帶著致命的劇毒。
徐然的鼻子動了動,嘴角翹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終於來了?」
他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毒煙盡數吸入。
片刻後,他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的後退兩步。
然後噗通一聲,直挺挺的倒在了稻草堆上,沒了動靜。
門外,兩道黑影透過小窗,死死的盯著牢內的情形。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見徐然還是一動不動,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再次對準了小窗。
「嗖嗖嗖!」
數支淬了劇毒的短箭,呈品字形射向了倒在地上的徐然。
眼看短箭就要命中。
原本「死」了的徐然,身體忽然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
他整個人像是一張沒有骨頭的畫皮,貼著地面滑開了數尺。
所有的短箭,都「咄咄咄」的釘在了他剛才躺著的位置。
門外的兩人,大驚失色。
「他沒中毒!」
「怎麼可能?這可是『七步倒』!」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一隻手,猛的從那個小窗口裡伸了出來。
快如閃電。
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個黑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腦袋就歪到了一邊。
另一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徐然也沒有追殺。
雖然,他要殺那人,易如反掌!
他鬆開手,任由那具屍體軟軟的倒下,然後拍了拍手。
「就這?」
徐然撇了撇嘴,一臉的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