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床邊,徐然盤腿坐下,內心毫無波瀾。
這一晚的刺殺,像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這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把他關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審問。
而是為了更方便的,殺掉他。
「有點意思。」
徐然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第二天晚上。
刺殺,如期而至。
這一次,對方的手段顯然升級了。
鋪天蓋地的箭雨,朝著徐然射來,但被徐然直接震開了,毫髮無傷。
門外的刺客,通過縫隙看到這一幕,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怪物?
連續兩天的刺殺,都以一種滑稽的方式宣告失敗。
徐然甚至開始有點同情那些刺客了。
「每天晚上都來加班,還沒業績。」
「唉,你們人還怪好的嘞。」
他由衷的感嘆。
第三天。
徐然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已經不想再跟這些小嘍囉玩下去了。
「轟!」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徐然體內猛然爆發。
他身上的玄鐵鐐銬,瞬間被一股巨力繃得筆直。
牢房的石壁,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整個天牢地下一層,都開始輕微的震動起來。
外面的典獄長和守衛們,感受著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
「不好!他要越獄!」
「快!快去稟報!」
就在徐然準備徹底掙脫束縛,一拳轟開那扇大門的時候。
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的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腳步聲很輕,很穩。
每一步的間隔,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在這混亂嘈雜的環境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徐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氣息,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正主兒,來了。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牢門外。
一盞燈籠,被掛在了牆壁上,散發出柔和的光。
光暈中,映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穿著大內總管服飾,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的老太監。
他看起來很慈祥。
眉眼間,甚至帶著一絲和藹的笑意。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和善可親的人物。
他就是當今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權傾朝野的大內總管。
方公公。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獄卒退下。
然後,他搬來一張小凳子,就那麼隔著牢門,坐在了徐然的面前。
「徐然!」
方公公開口了,聲音溫潤平和,沒有絲毫太監常有的尖利。
「這幾日,在天牢里住得,可還習慣?」
他臉上的笑容,真誠得看不出半點瑕疵。
仿佛他真的是在關心一個晚輩。
徐然靠在牆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
他也笑了。
「還行。」
「就是晚上有點吵,總有些蒼蠅蚊子想鑽進來。」
「不過問題不大,我都幫公公你處理乾淨了。」
方公公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
他看著徐然,就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調皮晚輩。
「那些宵小之徒,竟敢在天牢重地行兇,實乃膽大包天,咱家回頭一定徹查,給徐大人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對刺殺一事毫不知情。
徐然差點就信了。
如果不是他昨晚親手擰斷了一個刺客的脖子的話。
方公公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
「徐大人,閒話不多說,咱們還是聊聊正事吧。」
「陛下遇刺那晚,你在何處?在做什麼?可有人能為你作證?」
他一連問出了三個問題,語氣平靜,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了徐然。
這才是審問的開始。
徐然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回答。
「在哪?在我自己府里。」
「幹什麼?睡覺。」
「人證?」
徐然笑道:「有沒有,重要嗎?」
方公公的眼角,難以抑制的抽搐了一下。
「徐大人,說笑了,咱家是在問你正經話。」
「正經話?」
徐然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著方公公,眼神玩味。
「那我也問你一句正經話。」
「被我親手關進錦衣衛詔獄的那個方公公,是你侄子吧?」
方公公的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縮了一下。
「方總管這是在公報私仇,報復我嗎?」
徐然嘲諷道。
空氣,瞬間凝固了。
半晌。
方公公忽然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站起身,對著徐然的方向,竟是微微躬身一禮。
「徐大人此言,真是誅心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和委屈。
「那劣子,仗著與咱家的些許關係,便胡作非為,貪贓枉法,實屬罪有應得!」
「徐大人將他繩之以法,乃是為民除害,咱家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有報復之心?」
他挺直了腰板,一臉的大義凜然。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乃是太祖定下的鐵律!」
「咱家深受皇恩,侍奉陛下左右,一心只為大夏王朝江山社稷,豈能因一己之私,而壞了國法?」
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剛正不阿,六親不認的鐵面無私大忠臣。
徐然看著他。
就那麼靜靜的看著。
看著這個老太監,在這裡盡情的表演。
忽然,他笑了。
發自內心的笑了。
「說得好。」
徐然甚至還鼓了鼓掌。
「真是說得太好了。」
「公公這番話,聽得我是熱血沸騰!」
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冰冷:「既然你這麼大公無私,那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來殺我?」
此話一出。
方公公臉上的正氣瞬間凝固,滿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什麼?」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派人……殺你?徐大人!這!這怎麼可能?」
他一副受到了天大冤枉的模樣,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
「定然是有人栽贓陷害!對!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意圖陷害咱家!」
他演得太像了。
那份震驚,那份憤怒,那份委屈,簡直是渾然天成。
徐然這次是真的被氣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演技足以封神的老太監,搖了搖頭。
「算了。」
他輕聲說道:「演來演去沒啥意思!」
方公公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