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從池中，緩緩地站了起來，溫熱的泉水，從他的身上滑落。
「你不是一個普通的採藥女修。」
「你也不是一個偶然路過的散修。」
他看著柳月如，一字一句地問道。
「一個能隨手拿出十塊上品靈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一個對九龍山脈了如指掌，卻又似乎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的人。」
「一個明明有著高明的隱匿之術，卻又偏偏要跟著我這個陌生人的人。」
「你的身份，是什麼？」
徐然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不會是玄黃界某個大勢力的千金大小姐，偷偷跑出來歷練的吧？」
他盯著柳月如的眼睛，試圖從她的眼神中，找到一絲破綻。
「我不想惹麻煩，更不想被人當槍使。」
「所以，老實交代。」
「否則……」
他的語氣，陡然變冷。
「就此分別，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這番話，他說得極為決絕。
如果不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寧願，重新回到一個人獨行的狀態。
柳月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的態度，給鎮住了。
她看著徐然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知道這一次，對方是認真的。
她臉上的那份天真與爛漫，也終於，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淡淡的憂愁與複雜。
她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地，低下了頭，聲音也變得有些低落。
「我……」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她還是抬起了頭，看著徐然，臉上擠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你想多啦。」
她故作輕鬆地說道。
「我哪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啊。」
「我就是運氣好而已。」
「前段時間，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從裡面找到了一些寶物，裡面，就有很多很多的靈石。」
「所以，我就拿出來用了啊。」
她攤了攤手，說得煞有介事。
「至於其他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搖著頭，眼神有些閃躲，不敢再與徐然對視。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
徐然幾乎是在瞬間，就判斷出，她在撒謊。
但他沒有再繼續追問。
問也問不出來。
山谷中的風，似乎也停了。
徐然看著她，她看著水面。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也罷。
徐然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既然她不想說，那便不問了。
反正，只要她對自己沒有惡意，她的身份，又與自己何干。
他重新坐回了水中，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而柳月如，也似乎鬆了一口氣。
她偷偷地，抬起眼，瞥了一眼身邊這個，似乎已經接受了她那套說辭的男人，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的情緒。
溫泉池中，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徐然閉著眼，不再說話。
柳月如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只是偶爾，會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一眼身邊這個，讓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水汽氤氳，掩蓋了兩人之間，那份微妙而又尷尬的氣氛。
不知過了多久，徐然緩緩地從水中站了起來。
「差不多了。」
他平靜地說道，然後徑直走出了石池，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袍，穿在了身上。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柳月如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也跟著從水中出來，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兩人之間，那份之前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輕鬆的氛圍，似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柳月如似乎不想讓這種沉悶的氣氛繼續下去，她快步走到徐然身邊，再次露出了那副天真爛漫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場有些尖銳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徐然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臥龍居的後院。
醉仙樓，不愧是臥龍鎮最頂尖的酒樓。
兩人只點了一道招牌的龍筋鳳髓羹，和幾樣小菜，便花去了柳月如整整一塊上品靈石。
那道羹湯，味道確實鮮美無比，其中蘊含的靈氣，也極為精純，對修士的肉身，大有裨益。
但這一頓飯，兩人卻吃得有些沉默。
柳月如數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徐然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飯後，兩人來到了鎮上最大的商會，百寶閣。
徐然的目的很明確。
他要將自己之前繳獲的那些，用不上的戰利品，全部處理掉，換成靈石。
百寶閣的管事，是一個山羊鬍的老者，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當徐然將那具龐大的，山嶽巨熊的屍體，從儲物戒中取出來時，那老者的眼睛，瞬間亮了。
「洞虛初期的山嶽巨熊，而且，屍體保存得如此新鮮，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天。」
老者撫摸著自己的山羊鬍，嘖嘖稱奇。
「尤其是這身熊皮，是煉製頂級防禦法衣的絕佳材料，還有這枚妖丹，品相上佳。」
「客官，這具熊屍，我們百寶閣，願意出兩萬八千塊下品靈石收購，您看如何？」
這個價格，還算公道。
徐然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隨後，他又將從血斧門，以及黑虎、猴子二人那裡繳獲來的儲物戒指，一股腦地，都倒在了桌上。
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大多是一些低階的丹藥和妖獸材料。
山羊鬍老者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
「這些東西，不值什麼錢，加在一起，算您兩千下品靈石吧。」
徐然對此，也沒有異議。
最終，他將所有的戰利品，全部賣掉，換來了整整三萬塊下品靈石。
有了這筆錢，他接下來在臥龍鎮的行動，便方便了許多。
交易完成，徐然轉身便準備離開百寶閣。
「我們接下來去哪玩？要不要去拍賣行看看？聽說今晚正好有一場大型拍賣會呢。」
柳月如跟在他身邊，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然而，徐然卻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少女那張依舊期待的臉，平靜地開口了。
「我們就此分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