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穿著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背上背著一把用黑布包裹著的長刀。
他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這個形象,讓徐然有了一種在照鏡子的錯覺。
這不就是自己之前的「黑衣刀魔」裝扮嗎?
對方也在看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是一種同類相遇時,才會有的警惕和審視。
徐然從這個人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鋒利。
就像一把出了鞘的絕世好刀。
而那個人,顯然也從徐然身上,感覺到了同樣的東西。
他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握住了刀柄。
徐然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來。
強敵。
一個真正的,用刀的強敵。
沒有任何預兆,兩人同時動了。
黑衣人拔刀的動作,快到極致。
一道璀璨的刀光,仿佛憑空出現,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當頭劈下。
徐然沒有拔刀。
他心念一動,七星劍呼嘯而出,在身前組成一面劍盾。
轟!
刀光與劍盾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七星劍組成的劍盾,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徐然的瞳孔微微收縮。
好強的刀。
對方的修為,絕對達到了洞虛後期。
黑衣人一刀無功,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沒有絲毫停頓,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
刀光連綿不絕,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徐然全力催動七星劍,勉強抵擋著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他能感覺到,七星劍的劍身上,傳來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再這樣下去,這套上品靈器,恐怕就要毀在這裡了。
叮!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
七星劍組成的劍盾,徹底破碎。
七柄小劍光芒黯淡地飛回徐然身邊。
而對方的刀,余勢不減,直取他的面門。
徐然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十丈之外。
他看著那個持刀而立的黑衣人,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不認真打,真贏不了這個人。
他緩緩地伸出手,那把繳獲來的中品靈器長刀,出現在他手中。
看到徐然也拿出了刀,黑衣人那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戰意。
他將長刀橫在胸前,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你很不錯!」
沙啞的聲音,從白色面具下傳出。
「有資格,讓我用出真正的刀法!」
徐然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中的長刀之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興奮地燃燒。
這是遇到真正對手時的本能反應。
「來!」徐然吐出一個字。
黑衣人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徐然面前。
手中的刀,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流光,刺向徐然的心臟。
徐然的反應同樣不慢。
他沒有格擋,而是以攻對攻。
手中的長刀,以一個更加刁鑽的角度,劈向對方的脖頸。
兩敗俱傷的打法。
黑衣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不得不變招,橫刀格擋。
當!
兩把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力量,讓兩人腳下的地面,轟然下陷。
一擊之後,兩人同時後退。
徐然握著刀的手,微微有些發麻。
對方的力量,竟然也挺強。
徐然不再保留,一股更加強橫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黑衣人似乎也感覺到了徐然的變化,他身上的氣勢,也再次攀升。
下一刻,兩人再次戰在了一起。
刀光,殘影,火星。
斷崖之上,只剩下兩道模糊的身影,和那密集如雨點般的兵器碰撞聲。
他們的刀法,都走的是至簡至剛的路子。
沒有花哨的變化,有的只是最純粹的劈,砍,刺,撩。
這是力量與速度的終極對決。
轉眼之間,兩人已經交手了上百招。
徐然越打越是心驚。
對方的刀法,精妙到了極點,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經過了千錘百鍊,找不到任何破綻。
他不得不承認,單論刀法技巧,自己不如對方。
但他有對方沒有的東西。
那就是血殺刀法中,蘊含的那一絲,無視一切的殺戮意志。
血月無雙!
徐然低喝一聲,手中的中品靈器長刀,猛然揮出。
他用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招。
一道暗紅色的半月刀光,憑空出現,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殺意,籠罩了黑衣人。
黑衣人面對這一刀,臉上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怒吼一聲,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手中的長刀之中,迎向了那道血色的彎月。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整個斷崖,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爆炸的中心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山壁上。
是那個黑衣人。
他手中的長刀,已經斷成了數截。
他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鮮血,正不斷地從中湧出。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倒了下去。
徐然站在原地,出了一口氣。
他手中的那把中品靈器長刀,也布滿了裂紋,顯然是報廢了。
這一戰,他贏得並不輕鬆。
竟然用了三成的實力!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黑衣人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挫敗和不甘。
「你……贏了!」他沙啞地說。
說完,便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徐然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下殺手。
這人不錯。
這樣一個對手,殺了,太可惜了。
徐然站在斷崖邊,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看著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黑衣人,對方的面具已經裂開,露出一張年輕但稜角分明的臉。
手中的中品靈器長刀,在剛才最後一擊中徹底報廢,化為一堆廢鐵。
他隨手扔掉刀柄,緩緩走到那人身邊。
殺了他,是最簡單,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徐然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他最終沒有動手。
這個人,和之前他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同。
他沒有貪婪,沒有陰謀,眼中只有純粹的戰意,和對刀法的執著。
這是一個真正的刀客。
這樣的對手,太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