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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星獸

2026-08-30 11:28:22 作者: 澄清

  壯漢遠遠就放慢了速度,葫蘆貼著水面滑過去,離船還有幾十丈的時候,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船上的道友!搭個便船!我兄弟二人海上遭了難!」

  船上很快有人探頭,一個穿著深藍短褂的青年修士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打量了幾眼,回頭朝艙里喊了一句什麼,不一會兒,幾個衣飾更講究的人從艙里走了出來,站在甲板上往下望。

  領頭的是個中年文士,三縷長須,頭戴玉冠,手裡捏著一把象牙骨的摺扇,舉止斯文。他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灰濛濛的海面,像是判斷了一下周圍有沒有危險,才點頭吩咐道:「打開護罩,放下繩梯,讓兩位爬上來吧。」

  不讓兩人飛上來,只給了一個開口,只能爬著梯子上。

  一架軟梯從船舷上垂下來,晃晃悠悠地搭在海面上。壯漢收了葫蘆,縱身一躍,腳尖在梯子上一點就翻上了甲板。林動跟著爬上去,手腳凍得僵硬,差點在半道滑一跤。



  「在下碧波號管事,姓方,方文遠。」文士拱手行禮,「二位從何處來?海上可是遭遇了什麼?」

  壯漢大大咧咧地一抱拳:「方管事先謝過了。我叫鐵山,這是我兄弟林動。我倆坐的那船半道沉了,本來也沒指望能活,幸虧這葫蘆快,才撿了條命。能在海上遇見碧波號,那是撞了大運。」

  鐵山,這顯然是個假名。

  林動不動聲色地站在旁邊,跟著拱了拱手。方文遠沒有追問,很是通情達理,很快招呼人給兩人安排了艙室,又叫人送了熱水熱飯過來。林動灌了兩碗熱薑湯下肚,整個人才活過來一半。

  這碧波號比那黑船舒服多了,船艙里舖著厚地毯,點著暖爐,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林動坐在窗邊看外面的海,壯漢,現在得叫他鐵山,正盤腿坐在隔壁床上擦他那根鐵棍,擦得鋥亮。

  「鐵山大哥,你到底是什麼人?」林動問得很直接。

  壯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不像普通的散修。」

  「你說對了。」鐵山把鐵棍往腿上一橫,伸了個懶腰,「我叫歐陽禮。當年五毒門,我是林門主座下第三護法。」

  林動手裡的熱湯碗差點沒端穩。

  歐陽禮擺了擺手:「別緊張,我現在不是五毒門的人了,門都沒了,我就是個四海漂著的散修。只是看見五毒門的弟子,順手救一救,算是個念想。」

  「你不怕被人認出來?」林動壓低聲音問。

  歐陽禮哈哈一笑,聲如洪鐘:「你看這滿船的人,誰認得我?五毒門都滅門快二十年了,認得我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坐鎮一方不輕易出門。再說了,」他拍了拍懷裡那根鐵棍,「認出來了又怎樣,打得過我的,這北海也沒幾個。」

  林動沒再問了,心裡卻翻湧著許多念頭。

  碧波號在海面上又航行了幾天。風平浪靜,海面像一面灰藍色的大鏡子,偶爾有幾條長著發光鱗片的魚從船邊躍過,尾巴掃出一道銀白色的水線。

  到了第四天傍晚,天色突然暗了下來,不是天黑的那種暗,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海面底下泛上來的深藍色暗光,把整片海域都染成了一種墨汁似的水色。

  船上的旗幡忽然軟塌塌地垂了下來,沒有風了。

  方文遠快步走出艙門,站在船頭看了片刻,臉色一沉:「不好。下面有東西。」

  他話音剛落,船底傳來一聲極沉悶的撞擊,整艘碧波號猛地往上一跳,甲板上的人幾乎站不穩。緊接著海面破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船底斜斜划過去,帶起的水流把船身推得歪了半邊。

  所有修士都衝到了甲板上。有人拔劍,有人掐訣,有人往船身四周張望,目光如電。

  海面之下,暗藍色的光團正在匯聚,像是一顆沉在水底的巨大心臟,一明一滅地跳動。林動趴在船舷邊往下看,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是一隻海獸,但跟他之前見過的那隻北海鼉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東西的身體幾乎是半透明的,通體泛著暗藍色的螢光,像是用星光織出來的身軀,沒有鱗片也沒有殼,表面光滑如鏡,身體扁長,頭部兩側延伸出兩排細密的發光觸鬚,每一根觸鬚末端都綴著一顆小如拳頭的藍光珠子。

  整隻海獸體長足有上百丈,比碧波號大了一圈不止。

  


  「星獸!」方文遠的聲音第一次帶了緊張,「所有人穩住!不要慌亂!這是深海星獸,它的弱點在腹下第三片發光鱗,拆了那一片,它的靈核就會暴露出來。」

  星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銅鐘在水底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它的身體從海面下浮上來,半透明的脊背露出水面,那些藍光觸鬚像一條條發亮的軟鞭,朝碧波號橫掃過來。

  第一波觸鬚擊中了船側的護欄,金屬材質的船殼被抽出一道數尺長的凹痕,火花四濺。

  甲板上十幾個修士同時出手。劍光、符籙、法器之光交織成一片,朝星獸的頭部集中轟去。但那東西的身軀像是液態的,劍氣劈上去只切出一道短暫的裂口,轉眼就合攏了,連痕跡都不剩。

  「找它腹下那片發光鱗!」方文遠駕馭著一柄銀白色的飛劍凌空而起,劍光如匹練般朝星獸腹側掃去。

  林動站在甲板後側,遠遠地看著這場戰鬥。他的修為在這些人里算低的,衝上去也是添亂,但他也沒閒著,他在觀察。星獸的動作有規律,每三次觸鬚橫掃之後,它的身體會向左側偏轉,露出腹部一片比其他鱗片更亮的藍光區域,大概持續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他扭頭沖歐陽禮喊了一嗓子:「鐵山大哥!左側!你盯著它的左側,每三次它就會亮一次!」

  歐陽禮正在船頭揮舞鐵棍砸斷一根掃過來的觸鬚,聽見林動的話,眼睛一亮,猛地提棍縱身,借著船頭的高台彈射而起,朝星獸左側撲去。他沒有使用任何飛行法器,僅憑蠻力縱躍,半空中掄圓了鐵棍,整根棍子上的暗金色火焰一下子暴漲了數倍,像一輪小太陽。

  星獸的第三次觸鬚橫掃剛好結束,它的身體向左側偏轉,腹部那片藍光鱗片從水面下暴露出來,只有一瞬間。

  歐陽禮的鐵棍就砸在了那片鱗上。

  咚的一聲悶響,像砸穿了某種硬殼,那片藍光鱗片碎裂開來,碎片飛濺如碎冰。星獸的整個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像是痛苦又像是憤怒。

  鱗片破裂的地方,露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瑩藍的晶體,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像一顆被壓縮成實體的星星。

  「星心!」方文遠大喜,「各位道友,全力攻擊星心!」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破口,所有法器、飛劍、符籙同時調轉方向,朝著那顆藍色晶體猛攻過去。星獸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那些發光的觸鬚瘋狂抽動,像是最後一搏。三四根觸鬚同時抽向歐陽禮,他來不及躲,被其中兩根抽在背上,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在甲板上砸出一個凹坑。

  但他也值了。

  星獸那顆藍晶在持續的攻擊下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整隻星獸像一盞被吹滅的燈,渾身的光芒瞬間暗淡下來,龐大的身體緩緩往海面下沉去,像一塊正在溶化的巨大冰塊。

  海水翻湧了片刻,最後只留下一圈還在擴散的泡沫和幾縷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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