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錦睿小心瞧著袁修的反應，見他遲遲不說，心一下子被揪起來了：「怎麼？你也覺的她是壞人對嗎？」
「不。」袁修回過神，搖了搖頭：「小的不覺的王妃是壞人。」
「為什麼？」
袁修用最簡單直接的話回答了段錦睿：
「如果王妃是壞人，那她為何要幫王爺教訓那嘴碎的張公子，她完全可以當沒聽見，坐視不理。但是她沒有，她不但反駁張公子，還把他打了一頓。她在努力維護王爺的尊嚴。」
「她那是為了討好父王罷了。」段錦睿試圖反駁袁修
「若是只為討好王爺，大可只說幾句場面話替王爺辯駁，何至於動手呢？她一個弱女子又豈是人高馬大的張公子的對手，她完全在以身犯險啊。而且根據小的聽到的，張公子那個時候根本就不相信王妃的身份，他已經氣昏了頭，隨時會反殺。換句話說，那個時候若王爺不及時出現，王妃隨時有性命之憂。」
「...可是，」段錦睿不甘心，試圖再次反駁：「她嫁給了父王，她就是壞人...」
袁修不太懂，為什麼主子要努力證明王妃是個壞人。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可是嫁給王爺那不是陛下的意思嗎？」
「......」段錦睿咬著唇，眼神四下閃躲，試圖尋找還有沒有別的理由可以反駁。
他努力地想要證明田氏是個壞人，似乎證明了田氏是個壞人，下次再趕走她可以更加理直氣壯。
段錦睿抿緊嘴唇，找不出半句話來辯駁袁修。
耳邊還迴響著方才青嵐說的議論，人人都在誇讚父王與田氏，誇讚那筆救濟嶺南的巨款。袁修說的道理清清楚楚擺在眼前，他挑不出錯處。
可心底那股彆扭的勁兒翻來攪去，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心裡亂糟糟的。
倘若田氏真不是壞人，那從前自己拔劍對著她，處處刁難、處處針對，又算什麼？豈不是說明錯的是自己。
他不願意承認，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認輸。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襟，方才吃東西的興致全然消散乾淨。明明辯輸了，嘴上依舊不肯服軟，只是悶聲悶氣，不肯再接話。
袁修望著世子這副模樣，也不再多言。有些心思，旁人講再多道理，終究要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良久，段錦睿才悶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承認她的，父王是妻子永遠只有一個，那是母妃的位置。」
說完，他別過臉，不願再談論田甜。低頭扒拉手上剩下的吃食，只是感覺入嘴的蟹黃酥似乎沒有了方才的香脆。
書房裡，段誠安照舊在練字。青嵐捧著一份宣紙走進了書房大門，她走到梨木桌前，雙手恭敬遞上：
「稟王爺，這是王妃抄的女戒。」
段誠安停下寫字的動作，接過宣紙。林文好奇探頭一看，頓時張大了嘴巴：
「...王妃的字，還真特別啊。」
瞧著那一張張「鬼畫符」，段誠安滿臉黑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白日看她嘴巴倒是挺凌厲的，句句都能說到點子上，更是在眾人面前，勇敢挺身而出為他解圍，懟得張康年下不來台，全然不像尋常閨閣女子怯懦愚鈍。怎麼提筆寫字，就原形畢露了，他還沒見過有人的字能丑成這樣，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到底是誰教的？
青嵐小心觀察段誠安的神色，心中忍不住為田甜捏了一把汗，暗中祈禱王爺不要發火。她瘋狂地給林文使眼色，暗示他幫忙說句話。
林文想了想，最後小心開口：「王爺，這字...慢慢練總能練好的...您別急啊...」
「青嵐。」
「奴婢在。」青嵐心頭一緊，連忙垂首聽命。
段誠安收回目光，淡淡吩咐：「稍後你去庫房取一套柳先生的字帖，再備一套全新的毛筆、硯台與宣紙，一併送去青梧院。讓她閒來無事便好好練字，潛心修身，別沒事就在外面瞎晃悠。」
他不是要苛責懲罰她，只是瞧著她丑到難以見人的字跡，實在是受不了。既然入了王府，就要遵守王府的規矩，底子薄弱，可以慢慢打磨教養，修身養性，總是天天在外面晃悠好。
若是從前，他只會冷眼旁觀，任由她粗鄙度日，從不會費心過問、費心調教。可如今，他願多給她幾分耐心，容她慢慢成長。
「......」青嵐心中一聲嘆息：就知道，王爺還是生氣了。
「是，奴婢遵命。」
青嵐走出書房，看了一眼天上的圓月，有些心疼主子。
等她帶著文房四寶回到青梧院，田甜得知冰塊臉讓她練習字帖，差點沒哭出來。
她一個鄉下丫頭，大字都不識幾個，能把一百遍女戒抄完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還讓她每日練字，這比殺了她還難受啊。
田甜癱在桌前，望著嶄新的筆墨字帖，滿心都是生無可戀的哀嚎。
等林文伺候了段誠安歇息下，已經接近子時了，他離開王府後沒有立刻回去休息，而是朝著大牢的方向走去。
當天晚上，張康年就嘗了一頓竹筍炒肉、麻辣豬蹄、整個大牢都迴蕩著他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