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尷尬。
杜明遠喊完,衙役們上前,明王護衛們收刀退後。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喊話時,同時聽到了明王喝退的聲音。
完蛋,弄錯王爺意圖了!
偏偏程雲謙作為報官人,這會終於緊趕慢趕,湊上了一腳。
王爺顯然並不打算接程雲謙那個茬。
甚至連他開始說的要問話,都不提了。
杜明遠的汗流得更急。
陸夭夭還在回味沐浴在功德之光中的舒坦。
要不,再創造點機會?
她伸指點了點正在與衙役對峙的管家。
「程叔,還是別為難杜大人了。」
見眾人望過來,又轉手軟軟搭在自己額上。
「王爺,杜大人,我家侯爺昨日帶了謀害於我的元兇去報官,我沉疴難起,沒與侯爺同去。」
「既然表妹出了意外,那,不如本夫人就與大人一同去看看,可好?」
朱辰浩眉鋒微動。
這女子臉色不似方才靠近他時那麼蒼白,但看著確實很是孱弱。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覺得那個「孱弱」應該只是「看起來」。
杜明遠卻已經激動得連連點頭。
「好好好,侯夫人深明大義,這就請吧!」
「走吧!」
陸夭夭一馬當先。
快點走!
慢點手腕上的傷就要好了,還如何當呈堂證據。
而且,到了牢里,不但能看看還有什麼蛛絲馬跡,重要的是又能離明王近些。
眾人又定住。
程雲謙也張大了嘴,冷笑噎在喉中。
後宅女子誰能這麼痛快說去公堂、大牢,抬腿就走的。
不是應該百般推拒,明王大怒,這妖孽被逼出手段。
然後被明王一舉拿下麼?!
陸夭夭已經行至程雲謙身邊。
「夫君,不走嗎?」
阿紙一手扶著陸夭夭,一手輕推,「侯爺不走就讓讓!」
小手輕飄飄。
程雲謙大叫一聲倒向跟在陸夭夭身後的班頭。
班頭鄙夷。
八、九歲的小丫頭就那麼一扒拉,這位侯爺就叫得那麼大聲。
碰瓷不要太明顯!
他著急忙慌追向前,腳下「不小心」踩上了程雲謙的小腿。
程雲謙慘叫聲再次響起。
等程雲謙被身邊下人搶出來,正好老夫人聽到混亂聲被人扶著出來察看。
只見程雲謙已經接連被人踩了數腳,再次暈過去。
又被下人們抬著追在衙役身後直奔京兆府。
朱辰浩抬手沖滿面疑問的老夫人拱拱手。
一言不發轉身,龍行虎步而去。
轉眼功夫,院中又只剩下了侯府眾人面面相覷。
連管家也不知何時跟了出去。
——
大牢里點了數枝火把。
照得那間牢房燈火通明。
朱辰浩坐在搬來的椅子上。
各牢房中重刑犯人都沉默地擠在柵欄邊窺看。
陸夭夭一眼就看出那裡已經完全沒有了魂魄氣息。
連片魂魄碎片都沒有。
只有一種可能。
被吞了。
程雲謙被抬到時已經重新甦醒。
他腫成一條縫的眼睛,隔著柵欄看向靜靜躺在地面的林昭月。
手還僵在抓撓的動作上。
脖頸處橫著她自己的腰帶。
「侯爺、夫人,這位可是你們府上的林姑娘?」
程雲謙下意識瞄了眼四周,含糊回道,「本侯看著像,不過,她是夫人表妹,還是由夫人入內確認為好。」
陸夭夭一邊伸出手掌,向朱辰浩和杜明遠展示。
一邊將臉扭向一邊,「本夫人大婚入侯府當晚便被囚禁,日日取血,夫君曾言是為表妹治療血崩之症入藥。」
「幾乎血盡而亡,至今傷未痊癒。」
「昨日夫君親自押了表妹和刁奴一同報官。」
「這便是證據。」
「有侯府下人為證。」
是這雙手。
他被撞得恍惚的那一瞬間,夾著符紙的纖縴手指,同時,他的餘光也確定掃到過那些刀傷。
莫名的怒氣在胸腑間翻湧起來。
杜明遠倒吸口涼氣。
「這傷,何人所為?」
陸夭夭垂目。
「侯府自是以侯爺為主,大人不妨問問侯爺。」
程雲謙瞬間清醒,連忙抓著下人忍痛站好。
「王爺有所不知。」
「下官屬實曾與那林昭月兩情相悅,卻被沈茗雪橫刀奪愛,還害戕害了林昭月腹中胎兒。」
「如今更是取了月兒性命,下官身上這些傷,也都是這毒婦所為!」
朱辰浩揮揮手。
「說重點,地上那婦人是否林昭月?」
「是。」
「如何斷定她是為侯夫人所殺?」
程雲謙咽了咽口水。
「這毒婦,有些非常手段,她,她能通陰陽!」
「這牢中四處嚴密,月兒卻死於非命,定是她又用了手段!」
「哦?」朱辰浩坐直了身子。
「你如何看出林昭月是死於非命?」杜明遠腦中一閃,立馬問,「她不是自縊嗎?」
程雲謙嗝地一聲頓住。
京兆府這麼大聲勢陣仗,連一向只管詭案的明王都驚動了,不是死於非命是什麼?
事情正是如他所料般發展了。
可,杜明遠這句問話是什麼意思?
陸夭夭暗笑。
大家都深諳轉移話題之道,就看誰能繞得過誰。
先前看杜明遠慌慌張張的似沒有章法。
原來這京兆府府尹確實不是白當的。
詭案司存在,但從來沒真正對外公開過。
一向只有以非常手段出手之人,還有受害當事人、辦案人才知道其中門道。
林昭月離奇死亡,頸上焦痕、深夜嬰啼這些信息並無一絲對外公布過。
他,不敢隨意回答這一問句。
好半晌,只能唯唯諾諾低聲說了句,「本,本侯猜的。」
「畢竟她以非常手段傷了我,月兒與她有仇,自然是她……」
「侯爺,我知你心悅表妹,你二人一心想除去我,可,你的傷,不是林昭月推了老夫人,你為救老夫人,被壓傷的嗎?」
陸夭夭傷心掩面。
跟在衙役身後的管家立馬大著膽子擠上前。
「對對,王爺,杜大人,我證明,侯爺的傷確實是為救老夫人所致。」
「老夫人被林家姑娘推倒,幸得侯爺舍墊在身下,老夫人也扭傷了筋骨,府中還請了大夫。」
「啊,還有,府中靈堂外,還有一個物證,若大人允許,小的立刻就可呈上。」
杜明遠看向明王。
朱辰浩點頭。
卻若有所思地看著管家屁顛屁顛跑出牢房。
通陰陽啊。
算算時間,老道士幫他找藥,也該回來了。
「夫人,程侯爺說你通陰陽,可有此事?」
陸夭夭眼前一亮。
這個可以有,想要攢功德,就得有客戶。
口碑很重要。
「王爺,臣婦不敢隱瞞,確實自幼有觀陰陽之能,長大些後,也略有了些除祟化煞之能。」
行不行的,你不是已經試用過了。
來吧,大晟的第一個大客戶,勇敢說出你的需求和體驗感!
「如此,你告訴本王,這牢房之中,可有鬼魂?」
陸夭夭轉目四望,淡然一笑。
「有!」
牢中傳來重重抽氣聲。
各牢房偷窺犯人都嚇得四處張望。
「不過嘛……」
「侯爺,你確定還想見見表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