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跪了一地。
有人剛把刀扔下,額頭還磕在青磚上,下一瞬,眼神又驟然發直,五指重新摸向兵器。
玄清饒是有心理準備,也替侍衛們膝蓋疼。
這群人像被人攥著線,一會兒是自己,一會兒又不是自己。
朱辰浩接過昀白遞來的靈劍。
劍柄入手,一股暖意順著掌心鑽進經脈。他肋下那股翻騰的煞氣,竟被壓下去半分。
「好劍。」
第一次真正與人打交道,一時忘記了眼前人是人間王侯。
「嗯,王爺喜歡就好。」
陸夭夭沒忍住看他一眼。
這筆架靈倒還算識實務。
殿門內,假太后冷冷盯著他們。
「明王,你是想造反嗎?」
「皇上暈厥,你卻要在殿門前執械行兇!」
陸夭夭輕聲一笑。
湊近明王,踮起腳尖在他耳邊。
「您先與道長在這兒撐一會。」
「我先回聚寶閣,把裡面東西收拾了。」
朱辰浩手一抖。
玄清也一愣。
「這時候?!」
「聚寶閣的淨宅陣就差最後一步。」
「我把聚寶閣那頭徹底封住,這東西能調動的陰氣就少一截。」
玄清有點心虛。
他對皇宮太了解了。
這會皇宮差不多是落入那邪祟手中。
可不是他一個人對付得了的。
陸夭夭向阿紙伸手。
阿紙立馬會意。
小手假意在兜里掏了掏,捏了三張引魂詔紙出來。
「我留幾個阿紙分身給你應急。」
「你們只要在這裡吸引火力,別徹底激怒它就行。」
「那東西現在不敢離開寢殿。」陸夭夭抬眼,示意朱辰浩和玄清看向假太后踩著的門檻。
「它設了陰域,沒有王爺入陣,它自己就無法出陣,陰域布了一半,卻沒拿到想要的,它暫時捨不得放手的。」
說著她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昀白。
「我師弟會布陣。」
玄清接了引魂詔紙,眼前一亮。
「要布希麼陣?」
「偷龍轉鳳!」昀白又抬起了下巴。
?!
玄清驚住。
偷龍轉鳳?
還能這麼用?!
不過一轉眼,他又立馬恍然大悟。
「好!妙!!」
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老道一定幫著王爺忽悠死那東西!」
殿中的假太后隔了一段距離。
又有昀白設了結界。
只看得到幾個鬼鬼祟祟、交頭接耳。
連董太妃和七公主也一會點頭一會凝神細聽。
卻聽不到一絲內容。
不由更加躁怒。
「朱辰浩,哀家在與你說話!」
明王瞥了她一眼。
突然想起幼時在軍中經常聽到的那些粗話。
他語調平平,薄唇微啟。
「哀你大爺!」
陰風陣陣。
萬籟俱寂。
「姑祖,皇叔,他……他方才是說了粗口嗎?」
七公主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寂靜。
董太妃懵懂地瞄了眼七公主,又認真看著朱辰浩。
「浩兒,乖!」
朱辰浩持劍的手微微一抖。
又重新握緊。
「嗯,母妃,看浩兒舞劍給你看。」
說著手上靈劍揮起。
直奔那群時而糊塗時而明白的侍衛們。
玄清百寶箱裡最多的東西就是黃符。
所以明王和他的詭案司親衛身上最多的也是黃符。
這會朱辰浩肩負重任。
嘴炮不擅長。
但舞舞劍溜溜人他卻很在行。
尤其是靈劍在手。
他突然感覺自己身輕如燕。
一名侍衛剛被操控開始攻擊,朱辰浩右手靈劍便點在侍衛刀上。
刀噹啷落地。
左手一張黃符直接貼上侍衛眉心。
侍衛猛地吸了口氣,跪在地上。
眼睛在黃符下茫然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王、王爺?」
「退到廊下。」朱辰浩道。
侍衛連滾帶爬地想退開。
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寢殿裡又吹出一陣陰風。
那名侍衛剛退兩步,脖頸便像被什麼東西掐住,眼白翻起,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嚨。
玄清臉色一變。
「它在搶人!」
朱辰浩一步上前,劍脊重重敲在侍衛肩上。
侍衛被打得撲倒在地,喉間那股黑氣被震散,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多謝王爺救命!」
「滾遠點。」
「是!」
這次侍衛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眼間廊下就立了幾名額上貼了黃符的侍衛。
昀白悄然退到董太妃和七公主身前。
從袖中摸出三枚泛著微光的銅錢。
「草民要借太妃和公主正統血脈氣運。」
董太妃下意識後退。
「哀家、哀家不會這些……」
「您不用會。」昀白道,「站著就行。」
七公主抓緊董太妃的手。
「姑祖,我陪你。」
董太妃低頭看了看她。
她的手還在抖,卻沒有再退。
昀白將兩枚銅錢分別放在兩人腳邊,又抬頭看向朱辰浩。
靈劍被他舞得密不透風。
功德金光中靈氣四溢。
昀白伸手,憑空撈了一把,先深深吸了幾口,這才將銅錢捂進那些混著金光的靈氣中。
又取了空間中小兵工鏟,蹲下身,在地上劃出道道彎曲的紋路。
將沾了朱辰浩氣息的銅錢擺進紋路中。
沒人看到一絲淡金色的光,從磚縫裡慢慢亮了起來。
順著迴廊往寢殿延伸。
又在殿門前一分為二。
一縷鑽進寢殿,一縷纏上三枚銅錢。
玄清一邊幫朱辰浩掠陣。
防著假太后偷襲。
一邊餘光溜著昀白的動作。
眼皮忍不住直跳。
「成了?」
昀白拍了拍手,「嗯,去借一點真龍皇氣,就成了。」
下一刻,寢殿裡傳來一聲悶響。
龍榻旁的燭火熄滅了一半。
假太后猛地回頭。
頭甩得太快,
臉上的皮肉像甩脫了一樣,一瞬間扭曲得不成人樣。
「那個小子,你們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昀白笑得很欠,「就是讓你這陰域,稍微認錯個主。」
寢殿內的皇后忽然晃了一下。
她時清時淡,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身影突然定住。
一半虛一半實。
太子站在龍榻邊,原本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緩緩抬起手。
可那隻手抬到一半,便又僵住了。
「母后?」
太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聲音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皇后目光猛地一定。
「太子?」
她剛叫出聲,實的半邊身形又驟然模糊。
假太后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她抬手想壓住什麼,玄道子卻突然發出一聲痛叫。
「主上!」
玄道子踉蹌兩步,後背撞上柱子。
他捂著心口,眼睛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原本的畏懼、諂媚和謹慎,像被什麼攪碎了。
他看著龍榻上的皇帝,呼吸越來越急。
「主上答應過貧道。」
「只要此事成了,便讓貧道入主真龍之身。」
玄清眉頭一跳。
「玄道子,你瘋了?」
玄道子沒有理他。
他像是根本聽不見外頭的聲音,只盯著皇帝。
「貧道替主上做了這麼多事,黑風峽、聚寶閣、京中遍設拘魂奪運陣……貧道都辦成了!」
「該輪到貧道享受了。」
假太后厲聲喝道:「滾回來!」
玄道子卻笑了。
「主上,你答應我的。」
「你不能騙我。」
他抬起手,指甲狠狠划過自己眉心。
一道血線順著鼻樑淌下。
董太妃和七公主尖叫起來。
玄道子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