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臉色大變。
「王爺,攔住他!他要脫主魂奪舍!」
朱辰浩反手一劍劈出。
劍氣擦過假太后肩頭,直奔玄道子。
帶出一蓬黑氣。
可畢竟隔了寢殿長長一大段距離。
玄道子的身體已經軟軟倒了下去。
一團灰黑色的人影,從他眉心鑽出。
那影子五官模糊,卻和玄道子有幾分相似。
它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像是終於甩掉了什麼累贅,直直撲向龍榻。
「皇上!」
董太妃失聲驚呼。
龍榻上的皇帝,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他眉心那縷紫氣被殿外陣法一擾,假太后和玄道子的邪術壓制便少了幾分。
玄道子那團灰黑色人影還沒真正靠近龍榻便被紫氣直接彈飛。
皇帝終於艱難睜開眼。
眼底似有漩渦,時而渾濁,時而清明。
他看見了彈飛的黑影,也看見了站在榻邊的太子。
「太子……」
皇帝的聲音粗糲沙啞。
「太子,過來。」
太子沒有動。
他背對著眾人,肩膀筆直,像根本沒有聽見。
皇帝又喚了一聲。
寢殿裡安靜得詭異。
假太后恨恨盯著被彈飛的玄道子的魂魄。
玄清盯著太子的背影,突然臉色劇變。
從百寶箱中摸出八卦鏡,往太子方向一照。
鏡面里,太子的身影還在。
可腳下的影子處,卻是空的,黑洞洞的空著。
玄清手裡的銅鏡「啪」地裂開一道紋。
「王爺。」
「太子殿下的主魂,不在他身上。」
陸夭夭早就察覺了太子的不對勁。
皇后是魂魄被陰域拖拽,雖然身形一直變化,卻一直存有意識。
太子卻從一開始便安靜如雞。
不言不動。
現在看著,竟然連眼神都沒動過。
簡直就如雕塑一般。
只是此時並不是探察的好時機。
偷龍轉鳳陣傳出的殿內聲音吸引了她。
玄道子的魄魄已經回了自己的身體。
跪在假太后身前,雙手抱著頭,滿面青白。
假太后冷冷看著他。
「廢物。」
玄道子猛地抬頭,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主上,方才屬下不小心著了道,才會失魂,求主上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明王已近在眼前,皇氣也已經大亂。」
「屬下只要按主上說的,奪了皇帝肉身,就能替主上掌控承皇大陣!」
陸夭夭心上一突。
該死的!
這老道一直惦記的,竟然是想要皇帝的龍體。
一個凡人,竟妄想奪舍真龍天子。
真是活膩了。
不對,那邪祟到底想要什麼?
幫一個凡人奪舍天子,它能得到什麼?
「屬下得了天下,也就是主上得了天下。」
「待主上恢復到全盛,屬下也可將這帝位還給主上。」
玄道子諂媚地仰著臉。
啪!
假太后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蠢貨!」
「本座之前想要奪舍皇帝,控制大晟,不過是為了恢復鬼力。」
「區區一個大晟,豈在本座眼中!」
說著,又狠狠踹了玄道子一腳。
「你少耍花招。」
「只要本座計劃成功,你想要皇位、要長生不老,都不是問題。」
「但不是現在。」
說著假太后指向龍榻上又在裝死的皇帝。
「他的紫氣沒徹底磨散前,你根本進不去他的身體。」
「記住了嗎?」
玄道子戰戰兢兢跪好。
「記住了,屬下記住了。」
「行了,滾去一邊。」
假太后坐回了龍榻旁邊椅子上。
面朝著殿外。
陰森森笑起來。
「明王小兒,得了靈劍又如何。」
「還有那個不知哪裡來的華胥境弟子,又如何。」
「本座就坐在這裡,這個皇帝的紫氣消散是早晚的事。」
「只要他的紫氣消散,成為我的養份,沒有明王的煞氣,陰域也一樣能完整撐開。」
說完又恢復了太后的聲音,呵呵冷笑。
卻不知道殿內的一切已經通過偷龍轉鳳陣都傳到了殿前站著的眾人耳中。
陸夭夭見形勢又重新回到了膠著狀態。
朱辰浩遛那些侍衛更加得心應手。
趕緊對阿紙一招手。
阿紙留了個分身仍然牽著看得如痴如醉的七公主。
一溜小跑跟上了陸夭夭。
宮道邊宮人只覺眼前一陣風颳過。
有人問:「剛才有什麼跑過去了嗎?」
「野貓吧?」
「還有什麼能跑那麼快。」
阿紙回頭望了眼玄德殿的方向,小臉皺成一團。
「夭夭,我們真的不幫王爺打那個壞鬼嗎?」
「幫啊。」
陸夭夭提著裙擺飛奔。
「咱們現在就是去堵它的糧倉。」
阿紙眨了眨眼,忽然懂了。
「啊,就是回聚寶閣把它能吃的鬼都搶走?」
「差不多。」
陸夭夭抬手拍拍她,「好啦,這段路沒人,快變馬。」
「它靠聚寶閣、黑風峽和皇城裡的怨氣撐陰域。」
「這幾處都被咱們收拾了,現在又被王爺和玄清道長堵了門。」
「蹦躂不了幾下了。」
「咱們得快去快回,免得它狗急跳牆。」
「那阿紙可以吃那些鬼嗎?」
陸夭夭回想了一下。
「應該有些是能吃的。」
「生魂都放完了。剩下的死魂,身上的煞氣你可以先吸光。」
「淨宅時,若是有惡鬼不服,你也可以吃掉。」
阿紙終於如願聽到可以吃。
高興得恨不得多化出四條腿來跑。
一人一紙靈剛繞到偏門,迎面便撞上一隊巡邏禁衛。
阿紙遠遠就嘩啦一下化為小丫鬟。
禁衛手按刀柄,神色緊繃。
「什麼人?宮門已封,可有出宮令牌?」
陸夭夭腳步沒停,從袖中掏出明王府腰牌。
「明王殿下命我出宮辦事。」
那禁衛看見腰牌,臉色變了變,卻沒有立刻讓路。
「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離皇宮。」
阿紙往陸夭夭身後縮了縮,
「夭夭,他身上有臭味。」
陸夭夭抬眼看向那禁衛。
「你方才是不是聽見有人叫你名字?」
禁衛一愣,「你怎麼知道?」
「是不是個女子的聲音?」
禁衛的臉慢慢白了。
他昨夜當值時,確實聽見宮牆外有人喊他乳名。
那聲音像極了早夭的妹妹。
他沒敢回頭。
卻從那之後便渾渾噩噩,連自己做過什麼都記不清。
陸夭夭抬手,在他眉心一點。
「別回頭,也別應聲。」
一縷灰氣被她從禁衛眉間扯出,阿紙張口一吸,咕嘟吞了下去。
禁衛猛地打了個激靈,像是剛被冷水潑醒。
他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又低頭看著陸夭夭,嘴唇動了動。
「宮門已封,可有出宮令牌?」
陸夭夭再次舉起明王府腰牌。
「明王殿下命我出宮辦事。」
那名禁衛挺直了腰,側身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