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夭夭和阿紙出了宮門,轉頭望向皇城上方。
天光被陰雲壓住,風吹過宮牆,檐角銅鈴卻紋絲不動。
那邪祟已經開始不管不顧了。
聚寶閣外的長街已經空了。
原本曬在街上的五帝錢、五穀和符袋被程潛帶著知畫她們收進了大堂。
五穀分罐,黃符裝袋。
擺在大堂中英等著開始淨宅儀式。
程潛帶著石松守在門前。
一見陸夭夭,他快步迎上來。
「小姐,自從天象變化,裡面就有些不對了。」
陸夭夭點頭。
生魂燈毀了,主祭台也塌了。
但主要陣法她們還特意保留了一部分。
除了要抓大魚,也是為了能找到這些生魂、亡魂的主人。
好處是容易快速找到人。
壞處是那個鬼東西還能調用這裡部分的亡魂魂力。
時間再長些,又會有鬼衛出世。
現在鬼東西已經在皇宮現身。
這裡就要徹底斷了給它的供給。
至於那些亡魂……
先超渡吧。
「你們都先出去,守好門。」
程潛點頭,拽著還想留下來幫忙的石松和知畫、知秋退到了大堂外面。
「小姐,若有事,您喊一聲。」
陸夭夭點頭。
「守好門,沒有我的吩咐,誰叫都別開。」
聚寶閣的大門合上。
神台上的香火亮著。
陸夭夭走到神台前,指尖掠過香爐。
又落在了額間,朱紅的判官筆浮出。
靈光罩向供台上的判官筆。
「準備好了嗎?」
青玉判官筆泛起微光,與陸夭夭的本體判官筆呼應著。
微光延伸向後院。
「我知道了,那鬼東西在抽這裡的陰氣。」
「所以敢在皇宮開陰域。」
阿紙捲起袖子。
「阿紙去把裡面留給壞東西的門打爛吧。」
「等等。」
陸夭夭一把拽住她。
「既然要淨化,當然就要做個徹底。」
話音剛落,後院古井裡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
像有很多人擠在井底,同時貼著井壁撓。
阿紙鼻子動了動。
「竟然還有好多鬼!」
陸夭夭從神台上取了一炷香,點燃後插進香爐。
香頭剛亮,後院門口便猛地噴出一股黑煙。
黑煙在院中盤旋,慢慢凝成一張張模糊的人臉。
挑著白色燈籠,邊哭邊喊。
「還給我……」
「我不想死……」
「我娘在等我……」
阿紙怒。
「夭夭,這些東西想騙人!」
陸夭夭笑了。
「對,可惜生魂都已經被咱們送回去了。」
「它們再裝也騙不到東西了。」
話落,那些人臉倏地消失。
只剩下黑氣仍然托著無數白色燈籠在院中飄浮。
雖然還是白日,卻如臨鬼界。
「呵呵,夭夭,這是什麼呀?」
「不會是弄出來的假的地府鬼街吧?」
「弄這東西,想幹嘛?」
陸夭夭也笑。
「你看出來了?那說明模擬的還是有一點點像的。」
「我猜,它弄這個,是想騙京城的人,最主要的,還是皇城的人。」
「不過,再像也不過是假的。」
阿紙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騙京城和皇城的人?」
「你是說,那個陰域嗎?」
「對!」陸夭夭向阿紙伸手,要了張引魂詔紙,「它的野心還不小,想弄個鬼城。」
「養自己的口糧呢。」
陸夭夭雖然還是想不出那跑出來的東西到底是個啥。
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東西逃到凡人間,十數年過去,仍然不能化出完整的人身。
只能靠掠奪維持鬼力。
「所以,咱們先斷它的口糧,然後再回皇城找它算帳。」
她咬破指尖,點在浮在半空中的判官筆上。
筆鋒移動。
「聚寶閣亡魂,聽我號令。」
「死魂歸燈,怨魂……待審。」
下一瞬,黑氣突然沸騰,瘋了一樣撲向陸夭夭。
阿紙嘩啦一聲身體瞬間撐開。
化出無數紙片飛旋,像一層層白色的牆擋住了黑氣的去路。
有些黑氣漸漸不再托著燈籠,而是被吸入燈籠中。
黑氣盤旋掙扎發出刺耳的嘶叫。
阿紙一邊揮舞著拳頭打飛撞來的燈籠。
一邊叫著:「夭夭,它好兇!」
「阿紙的存貨不多了!」
「對了,孟婆姐姐那天走時說她在井邊放了些東西,我忘記告訴你了。」
陸夭夭一頓。
「阿紙!」
「對不起嘛!」
「當時你把她推到後院就跑了,她又急著回去煮湯……」
陸夭夭已經一跺腳,開始往後院古井處沖。
沒有昀白的屏障,黑氣直接往陸夭夭身上撞來。
不多時她身上便被那些已經快要成鬼衛的亡魂撕咬出血口。
有些亡魂被判官筆的靈光撞碎。
剩下的被阿紙拳打腳踢,一頓暴揍。
「臭阿紙,這裡有些本來超度一下還能有機會投個胎的。」
「這下子,如果有怨、有冤沒審就直接碎了的,又要被罰了!」
話音未落。
天上突然一陣烏雲急速移來,罩在聚寶閣上空。
「完啦,完啦!」
「真有怨魂被撞碎了!」
「天雷都來了!」
夸擦!
一道雷毫無徵兆地落到了院中。
「哎呀!」
「別打了!我想辦法把怨魂碎片收收,還能用!」
陸夭夭一邊連蹦帶跑躲開追著她辟的天雷。
一邊手中不停地折起紙鶴。
「去,去,快把那些怨魂碎片收起來!」
阿紙也不敢再貧嘴,出拳時也小心分辨好顏色。
她怕火更怕雷打出的火。
真怕那些雷一個不小心落到她身上。
一人一靈終於衝到了古井邊。
阿紙順著靈息扣開了一塊井沿磚。
抽出個大布包。
裡面好大一冊引魂詔書紙,封裝還沒開。
上面大大的三個字,「被充裝。」
旁邊還有一小包零食。
「嘿,補血的!」
雖然只有幾顆,卻正好能用上。
陸夭夭捂著頭臉,重新咬破手指。
「嘶!」
「再咬一次咋這麼疼哎!」
血滴落進那個引魂詔紙補充裝。
「哇!」
「夭夭,有沒有感覺阿紙強壯了好多?」
說著她兇巴巴一把揪住一隻落在陸夭夭頭髮上撕扯的亡魂。
「壞鬼!」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要不是怕你投不了胎,夭夭還能讓你咬著?!」
陸夭夭重新用手臂護好頭臉。
「它們現在的魂體中只有怨氣,哪分得出對錯。」
「行了,有了詔紙補充裝,把那東西的陰域裝里都沒問題,趕緊出去搞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