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斧落下。
整具萬丈神屍猛地向下一沉。
鄭岳與七劍主同時向兩側閃開,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劈出一道千里溝壑。
腐爛氣息順著裂口擴散,連神屍堅硬的骨骼都在迅速變黑。
「別碰斧上的血垢!」
七劍主一劍斬開撲來的腐氣。
紫色劍光剛剛接觸黑霧,表面便發出嗤嗤聲響。
那不是尋常屍毒。
斷斧上的每一塊血垢,都來自葬神海中的古老屍體。血肉早已腐爛,其中殘留的法則卻被第一殿主強行壓在斧鋒上。
一斧之中,疊著不知多少死者的力量。
鄭岳沒有後退。
重劍拖過神屍背部,發出沉悶摩擦聲。
「你去處理鏡奴。」
「你攔他?」
七劍主看了一眼第一殿主胸前燃燒的幽藍魂火。
「這東西至少踏過八重天。」
鄭岳雙手握住重劍。
「所以你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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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還說我打不過自己的劍。」
「現在沒有鏡子。」
「這算道歉?」
「算你有用。」
七劍主臉色一黑。
數百具鏡奴已經從棺中爬出。
它們身上的雲緲宗弟子服飾早已破碎,皮膚布滿銀色鏡紋,手腳關節更被細長鏡釘貫穿。
有人缺了半邊頭顱。
有人胸膛早已空掉。
還有幾人只剩殘破神魂,被強行塞進拼湊出來的屍體。
可它們額頭上的雲紋仍舊存在。
第一殿主拖著斷斧向前。
「認出來了?」
「這些人,都是宗主從雲緲宗帶回來的。」
「有些已經在這裡躺了幾百年。」
「他們每一個,都記得雲緲宗的功法。」
胸前魂火猛然跳動。
數百具鏡奴同時抬頭。
雲紋亮起。
一座座殘破神魂從屍體內浮現,手中分別結出雲緲宗不同傳承的印法。
雲海翻湧。
劍氣凝聚。
還有數十面雲紋大印從高空壓落。
七劍主揮劍斬碎最前方的雲印,臉色卻沒有半點輕鬆。
「它們體內還有活人的氣息。」
「殺不得。」
第一殿主胸前傳出低沉笑聲。
「你可以殺。」
「它們早已不是活人。」
「斬掉一具,本殿便少一具奴隸。」
「何必猶豫?」
話音落下,斷斧再度橫掃。
鄭岳重劍豎在身前。
兩件兵器正面碰撞。
咚!
厚重氣浪沿神屍背部向外擴散。
鄭岳腳下骨骼層層凹陷,雙臂黑甲也在撞擊中裂開數道縫隙。
可他沒有退。
山嶽虛影從背後升起。
第一座。
十座。
百座。
所有山影疊加在重劍之上,硬生生擋住了斷斧。
第一殿主胸前魂火微微搖晃。
「七重天?」
「這點修為,也敢擋本殿?」
斷斧上的血垢同時亮起。
一道道已經死去多年的神魂從斧面爬出,沿著兩件兵器的碰撞處撲向鄭岳。
鄭岳沒有鬆手。
重劍向前一頂。
山嶽之勢轟然爆發。
纏在劍鋒上的神魂被盡數震開。
可第一殿主的力量還在增加。
神屍背部向下塌陷。
鄭岳腳下裂紋不斷擴張,重劍也被一點點壓向肩膀。
第一殿主不是羽衣青年。
鏡羽殿主依靠復刻他人神通,本體並不擅長近身。
眼前這名無頭巨漢,卻是純粹以屍身與力量踏上殿主之位。
沒有繁複神通。
也沒有鏡道變化。
只有那具不知淬鍊了多少年的屍體,與一柄斬過無數強者的斷斧。
鄭岳第一次遇見,力量能夠正面壓過自己的人。
第一殿主向前踏出一步。
「跪下。」
斷斧下壓。
轟!
鄭岳膝蓋彎曲。
右腳踩進神屍血肉。
但在膝蓋即將落地的一刻,他背後所有山嶽虛影同時沉入體內。
骨骼傳出雷鳴。
腰背重新挺直。
重劍被他一點點抬了起來。
第一殿主胸前魂火再次搖動。
它本以為鄭岳會避。
會退。
甚至會借林長歌留下的那一刀破開斷斧。
可對方什麼都沒做。
只是以自身力量,正面托起了斷斧。
「你在等什麼?」
第一殿主察覺到重劍內藏著的黑色刀光。
「再不動用那一刀,你便沒機會了。」
鄭岳看著斷斧後方跳動的魂火。
「它不是留給你的。」
第一殿主動作一頓。
下一刻,鄭岳身體猛然下沉。
不是被壓下。
而是主動卸力。
斷斧失去支撐,帶著第一殿主的力量向前落去。
鄭岳側過身體。
斧刃擦著肩膀劈下,黑甲被割開一道口子,裡面的血肉卻沒有受到腐氣侵蝕。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一瞬,鄭岳擰轉腰背。
重劍橫掃。
砰!
劍脊砸在第一殿主腰間。
三丈屍身當場離地,龐大身體向側方滑出數百丈,接連撞碎十幾口剛剛開啟的黑棺。
「我不需要他的刀殺你。」
鄭岳拔出陷入神屍骨骼的重劍。
第一殿主穩住身體。
腰間黑甲已經凹陷。
胸前魂火卻燃燒得更加旺盛。
「很好。」
「本殿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敢與我比力氣的人。」
它抬起斷斧。
原本散落在神屍各處的腐爛血氣同時升空,朝著斧面匯聚。
更多黑棺受到牽引。
棺中伸出一條條乾枯手臂,抓住棺沿,想要爬出。
這些不是鏡奴。
而是第一殿主為自己準備的屍食。
它每喚醒一具古屍,斷斧上的氣息便會增強一層。
鄭岳看向宮殿外的星空。
連接東天域的鏡路已經縮短了近半。
時間只剩不到半刻鐘。
另一邊,七劍主已經被數百具鏡奴圍住。
他沒有殺人。
紫色古劍每一次落下,都只會斬斷鏡奴身上的一根銀線。
那些銀線連接著黑色宮殿。
只要斬斷控制,它們便會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可銀線太多。
每一具鏡奴身上至少纏著上百條。
斬斷一條,宮殿內部便會重新補出兩條。
七劍主連續閃過數十道雲印,衣袖已經被劍氣割開。
「這些東西殺不得,也封不住!」
「我最多再撐百息!」
鄭岳盯著第一殿主。
「夠了。」
「夠個屁!」
七劍主一劍穿過三具鏡奴之間。
紫色劍光分化出數百道細線,精準斬中它們四肢關節上的鏡釘。
三具鏡奴同時倒下。
緊接著,更多鏡奴踩著它們的身體衝來。
其中一名滿頭白髮的老者抬起手。
雲緲宗最古老的鎮雲掌印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