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威力不算強。
可七劍主若將其斬碎，餘波必然會波及後方那些無法行動的鏡奴。
他只能改變方向。
這一息耽擱，十二道劍光已經刺到身前。
七劍主連續揮劍。
鐺！鐺！鐺！
所有劍光被擋下。
最後一具鏡奴卻已貼近面前。
它沒有施展功法。
布滿鏡紋的雙臂張開，死死抱住七劍主。
鏡紋沿接觸位置向紫袍蔓延。
七劍主眼神一冷。
劍柄反撞鏡奴胸口，將其震飛出去。
可被侵蝕的衣袍已經化作銀色。
甚至有一小部分鏡紋鑽入皮膚。
他立刻以劍意削去那層血肉。
鮮血湧出。
鏡紋也隨之落地，化作一張張微小人臉。
「鄭岳！」
「再不想辦法，本座便只能殺了！」
鄭岳沒有回應。
他在看那些棺材。
第一殿主正在吸收棺中力量。
黑色宮殿也在向鏡奴補充銀線。
兩者的力量，都來自腳下這具神屍。
準確說，是穿過神屍四肢的黑色鎖鏈。
那些鎖鏈一端釘入神屍。
另一端則連接黑色宮殿。
神屍拖動宮殿前進。
宮殿也在不斷抽取神屍殘存力量，維持陣法運轉。
鄭岳抬起重劍。
「七劍主。」
「有屁快放！」
「斬鎖鏈。」
七劍主一劍盪開周圍鏡奴，抽空看了一眼。
神屍四肢共有十二條鎖鏈。
每一條都粗如山脈。
鎖鍊表面布滿鏡紋與逆命印。
「你瘋了？」
「鎖鏈一斷，宮殿會停！」
黑色宮殿如今看似向東天域前進，實際已經被金色銅鏡引向血色鏡壁。
他們的任務，是讓這一切悄無聲息地繼續。
若斬斷鎖鏈，神屍無法拖動宮殿。
談笑古帝必然察覺。
「不是全斬。」
鄭岳指向神屍左臂。
那裡共有三條鎖鏈。
其中兩條氣息相同。
第三條卻在不斷將神屍力量送入黑色宮殿。
「斬最上面那條。」
七劍主瞬間明白。
鎖鏈不只是拖拽。
同樣也是黑色宮殿抽取力量的通道。
只斬斷一條，宮殿未必會停止。
卻能夠斷掉眼前這些鏡奴的力量來源。
「替我擋一息！」
七劍主不再猶豫。
紫色古劍脫手飛出。
他雙手並指。
體內劍意全部湧向古劍。
漫天紫光向內坍縮，只剩一線細到極致的劍芒。
那些鏡奴察覺到他的意圖，同時轉身。
數百道雲緲宗神通改變方向，全部轟向七劍主。
鄭岳腳下一踏。
重劍插入神屍背部。
山嶽虛影拔地而起。
沒有攻向第一殿主。
而是橫在七劍主與所有鏡奴之間。
轟隆！
劍氣、掌印與神火接連撞在山影之上。
第一層山嶽炸開。
隨後是第二層。
第三十層。
一百座山嶽虛影不斷崩塌。
鄭岳雙手壓住重劍，身體沒有移動。
第一殿主已經來到身後。
斷斧高高舉起。
「你拿背後對著本殿？」
鄭岳看都沒看它一眼。
「因為你慢。」
第一殿主胸前魂火暴漲。
斷斧斬向鄭岳後頸。
斧鋒尚未落下，一線紫光已經穿過戰場。
劍芒沒有多強的氣息。
卻將沿途所有銀色鏡紋從中央分開。
千丈。
萬丈。
最後斬中神屍左臂最上方的鎖鏈。
鐺！
粗大鎖鏈先是向內凹陷。
緊接著，一道細小裂痕從劍芒落點向兩側擴散。
咔嚓！
鎖鏈斷了。
整座黑色宮殿向左傾斜。
數百具鏡奴身體同時僵住。
那些轟向山嶽虛影的神通失去支撐，在半空接連熄滅。
七劍主收回古劍。
「成了！」
鄭岳卻沒有回應。
斷斧已落到後頸上方。
他來不及拔出插在神屍背部的重劍。
只能鬆開劍柄。
轉身。
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就在斷斧即將斬中黑甲的一刻，一隻布滿雲紋的手忽然從側面抓住斧柄。
第一殿主胸前魂火一滯。
那是一具鏡奴。
白髮蒼蒼。
身上還穿著數百年前的雲緲宗長老服飾。
鎖鏈斷裂後，它額頭上的鏡紋暗淡下去。
原本空洞的雙眼卻恢復了片刻清明。
它認出了第一殿主。
也認出了鄭岳身上的雲紋。
乾裂嘴唇不斷顫抖。
最終，只發出兩個模糊音節。
「快……走……」
第一殿主手臂發力。
斷斧震開那隻枯手。
「死了幾百年，還想反抗本殿？」
它反手一斧劈向白髮鏡奴。
鄭岳已經拔出重劍。
劍鋒橫在兩者之間。
鐺！
斷斧被強行震偏。
七劍主從側面殺來。
紫色古劍直刺胸前魂火。
第一殿主抬臂格擋。
劍尖撞在黑甲上，迸出大片火星。
它向後退了半步。
七劍主沒有追擊。
而是抓住白髮鏡奴肩膀，將其拖到後方。
「還有意識？」
白髮鏡奴雙眼時而清醒，時而渾濁。
額頭鏡紋雖然暗淡，卻沒有消失。
鎖鏈斷開，只是失去宮殿力量加持。
控制它的真正魂印，仍然扎在神魂最深處。
「宮殿……」
白髮鏡奴艱難抬手。
指向那面已經取代血色銅鏡的金色鏡子。
「它……看見了……」
鄭岳臉色微變。
第一殿主停在遠處。
胸前魂火緩慢跳動。
「你們真以為，殺了羽衣，換掉控陣銅鏡，宗主便不知道？」
「本殿為何會在這裡等？」
「自然是因為，你們走進鏡路的第一刻，宗主便已經看見了。」
七劍主握劍的手指收緊。
「不可能。」
「若談笑古帝知道我們換了鏡子，早已改變宮殿方向。」
第一殿主發出低沉笑聲。
「誰說宗主要阻止你們？」
黑色宮殿內傳出轟鳴。
方才因鎖鏈斷裂而傾斜的宮殿，竟在另外十一條鎖鏈拉扯下重新恢復平衡。
金色銅鏡仍在運轉。
宮殿也依舊朝著東天域前進。
沒有改變方向。
更沒有停下。
第一殿主拖著斷斧向前。
「林長歌想讓宮殿撞上鏡壁。」
「宗主便讓他撞。」
「你們想救那些被困在鏡陣中的人。」
「宗主便讓你們救。」
「等鏡壁破碎，數萬道命魂飛入東天域。」
「你們猜一猜。」
胸前幽藍魂火忽然化作血色。
「裡面到底有多少人，已經成了鏡奴？」
七劍主神色變了。
鏡壁破碎後，東天盟布下數百座承載神魂的陣法。
所有人都在等著接住那些失蹤修士。
可若其中混著大量鏡奴。
一旦他們被送進東天域各家陣法，便等同於談笑古帝的眼睛與魂印，直接進入東天盟內部。
那些承載神魂的陣法，會從救人之物變成新的鏡道節點。
第一殿主不是被留下來阻止他們。
而是用來告訴他們。
無論黑色宮殿是否改變方向，都在談笑古帝的算計之中。
七劍主看向鄭岳。
「必須把消息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