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線沿盟碑向下蔓延。
第一枚被侵蝕的宗門印記,來自赤霄門。
九條火元晶礦同時震動。
正在維持接魂陣的赤霄門修士身體僵住,體內鮮血不受控制地沖向陣紋。
「壓住!」
赤霄門主雙掌按地。
熾熱火光沿礦脈逆流而上,強行截斷血氣。
可盟碑上的血線沒有停止。
第二枚印記。
雷隱宗。
第三枚。
風海門。
神心被困在林長歌體內,無法直接向外釋放力量,便轉而侵蝕他與盟碑之間的聯繫。
林長歌是東天盟主。
雲緲宗印記又在盟碑中央。
談笑古帝只需取代他的心跳,便能讓整座東天域與神心共鳴。
咚!
又一聲心跳。
盟碑表面的東天域山河同時變成血色。
北部三十六座城池內,所有水井湧出鮮血。
南方九座劍峰發出低沉震動。
西部無極殿上空,更是浮現出一顆巨大心臟虛影。
劉玄風臉色發白。
「談笑想以盟碑為血管。」
「只要神心繼續跳動,整個東天域都會成為它的新肉身。」
太上長老雙手結印。
鎮魂陣壓向盟碑。
血色山河短暫暗淡。
下一次心跳卻緊隨其後。
咚!
鎮魂陣從中央炸開。
太上長老身體一震,嘴角溢血。
「普通陣法壓不住神心。」
第一劍主抬手拔出腰間鐵劍。
「那便斬斷林長歌與盟碑的聯繫。」
七劍主臉色微變。
「斬斷之後,他便無法借東天域力量煉化神心。」
「不斷,所有人一起死。」
第一劍主劍鋒對準盟碑中央的雲緲宗印記。
還未落下,鄭岳的重劍已經橫在前方。
鐺!
兩劍碰撞。
鄭岳向後退了一步。
「再等等。」
第一劍主看著他。
「等什麼?」
「等他開口。」
「他現在未必還能開口。」
林長歌站在金色神鏡前。
胸口傷口已經癒合。
皮膚表面卻有兩種光芒交替閃爍。
一半暗金。
一半血紅。
他的意識已經沉入霸體熔爐。
外界發生的一切,似乎都無法感知。
第一劍主手中鐵劍再次抬起。
鄭岳沒有退。
「他說過維持陣法。」
「那便維持到他下一個命令。」
「若命令永遠不來?」
「我替他擋到最後。」
第一劍主盯著鄭岳。
七劍主從側面走來。
紫色古劍同樣橫在盟碑前。
「雖然這傢伙有時蠢得厲害。」
「但本座這次覺得他說得對。」
第一劍主皺眉。
「你也要攔我?」
「不是攔。」
七劍主看向血色山河。
「斬斷盟碑簡單。」
「以後怎麼辦?」
「東天盟立下的第一戰,還沒打完,所有人便為了自保各自斷開印記。」
「今日斬了雲緲宗。」
「下一次再有敵人侵蝕盟碑,是不是斬九劍山?」
「最後所有人重新關起山門。」
「那這座東天盟,還有什麼意義?」
第一劍主手中的劍停住。
咚!
神心再跳。
血線已經逼近九劍山印記。
第一劍主沉默一息。
忽然調轉劍鋒。
一劍刺入自己的宗門印記。
不是斬斷。
而是將自身劍意灌入其中。
九座劍峰同時亮起。
三千劍修盤膝而坐,將本命劍橫在膝上。
「九劍山弟子聽令。」
第一劍主聲音傳遍南部。
「開劍脈。」
一名長老臉色變了。
「劍主,劍脈與本命劍相連,神心之力一旦進入,所有人都會受到反噬!」
「所以才要開。」
第一劍主握住鐵劍。
「東天盟主一人鎮不住。」
「便讓三千劍修替他分一分。」
九座劍池倒懸。
三千柄本命劍同時震動。
盟碑上的血色力量受到牽引,沿著九劍山印記湧向南部。
第一縷血光進入本命劍。
一百名劍修同時吐血。
卻無人關閉劍脈。
神心跳動的力量被三千柄劍一層層分開。
最終只剩極淡的一縷,沉入九座劍池。
盟碑上的血色第一次減弱。
老皇主看見這一幕,抬手抓住黑色龍令。
「開龍脈。」
鎮北王猛地回頭。
「皇主,龍脈是神朝國運根基!」
「本皇知道。」
「若被神心侵蝕,北部疆域都會動盪!」
老皇主看向盟碑上不斷擴散的血線。
「九劍山敢拿三千本命劍去賭。」
「神朝難道連幾條龍脈都捨不得?」
黑色龍令按入虛空。
北部皇城轟然震動。
九條黑龍從地底升起,張口咬住盟碑延伸出的血色脈絡。
神心之力湧入龍體。
黑色鱗片迅速變紅。
九條龍影痛苦翻滾,卻始終沒有鬆口。
「神朝九脈。」
老皇主五指收緊。
「替盟主分擔心火。」
咚!
第三次心跳。
這一次,赤霄門、雷隱宗、無極殿與七宗印記同時亮起。
沒人命令。
更沒有人商議。
各方勢力主動打開宗門陣法。
火元晶礦。
雷池。
無相殘殿。
聚魂幡。
數百座不同底蘊,通過盟碑連接起來。
血色力量被不斷分散。
每一家只承受一部分。
每個人只承受一絲。
仍舊痛苦。
卻不再足以致命。
商無極坐在無極殿廢墟前。
三十三層神殿法相已經全部毀去。
他只剩自身氣海。
神心之力湧來時,他身體猛然膨脹,皮膚下鼓起一根根血管。
「本殿今日虧大了。」
他咬緊牙關。
雙掌卻始終按在無極殿印記上。
「林長歌。」
「你若煉不掉這顆心。」
「本殿以後一定第一個退盟!」
東天古城外。
一座座城池亮起。
無數修士不再只是向陣法提供神力。
他們盤膝而坐。
將自身心跳主動與盟碑相連。
最開始只有數千人。
很快變成數萬。
數十萬。
上百萬人。
他們不知道林長歌體內發生了什麼。
也看不見東天古城。
只知道盟碑正在求援。
東天盟成立時,林長歌曾說過。
附近城池不夠,便由七宗出手。
七宗不夠,九劍山出劍。
九劍山若仍然不夠。
他來。
如今。
他不夠。
便輪到整個東天域。
咚!
百萬道心跳同時響起。
不是神心。
是活人。
聲音最初混亂。
有人快。
有人慢。
有人強盛。
有人微弱。
可在盟碑牽引之下,所有心跳逐漸靠近同一個節奏。
咚!
東天域山河震動。
血色神心的下一次跳動,第一次被壓了回去。
林長歌體內。
霸體熔爐深處。
談笑古帝的神念抬起頭。
四周不再只有林長歌的氣血。
無數心跳從熔爐外傳來。
每響一次,爐火便強盛一分。
談笑古帝臉色微變。
「你拿整個東天域煉本帝的神心?」
林長歌站在熔爐上方。
體內九色法則已經停止流失。
它們不再受神心牽引。
反而沿著百萬道心跳,重新融入霸體。
「不是我拿他們煉。」
「是你先碰了他們。」
林長歌抬手。
霸體熔爐徹底閉合。
「東天盟內。」
「一個人的敵人。」
「便是所有人的敵人。」
百萬道心跳再次落下。
咚!
神心血肉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縫。
談笑古帝的神念猛地撲向出口。
「開!」
血色鏡光撞在爐壁上。
熔爐劇烈搖晃。
外界,林長歌皮膚寸寸開裂。
卻沒有一滴血流出。
所有鮮血都在朝心臟位置匯聚。
他的胸口重新鼓起。
一聲比先前更強的心跳即將爆發。
太上長老神情驟變。
「它要自毀!」
神心本源若在林長歌體內炸開。
整個東天域分擔的力量,也會同時反噬。
第一劍主抬起鐵劍。
老皇主握緊龍令。
所有人都在等林長歌開口。
下一息。
林長歌睜開雙眼。
左眼如日。
右眼如鏡。
「繼續。」
只有兩個字。
百萬修士同時抬頭。
神力毫無保留地湧入盟碑。
神心爆發。
咚!
整座東天古城向下沉陷。
無相界表面裂開無數縫隙。
林長歌身體被血光徹底吞沒。
可在血光最深處。
另一道心跳響了起來。
沉重。
霸道。
不屬於神心。
那是林長歌自己的心臟。
咚!
兩聲心跳正面碰撞。
血色光芒驟然停住。
林長歌抬起手。
五指穿過胸膛。
從中抓出一顆布滿裂痕的血色心臟。
談笑古帝的面孔仍在心臟表面掙扎。
「林長歌!」
「你煉不掉本帝!」
林長歌看著那張臉。
「誰說要煉?」
手掌發力。
砰!
血色心臟被他當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