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心臟炸開。
沒有血肉飛散。
所有碎片都被霸體氣血困在林長歌掌中。
每一塊神心殘片內，都藏著一面細小血鏡。
鏡中映出不同景象。
葬神海。
逆命山。
三十六島。
還有那座懸在黑海上方的逆命大殿。
談笑古帝的面孔則出現在每一面鏡子裡。
「捏碎一塊神心血肉又如何？」
「本帝有永生之鏡。」
「只要真身不滅，所有傷勢都能從鏡中恢復！」
血鏡同時亮起。
被林長歌捏碎的神心開始重組。
碎裂血肉彼此牽引，重新凝成心臟輪廓。
林長歌沒有阻止。
反而鬆開手。
任由神心恢復。
太上長老眼神一沉。
「它在借永生之鏡重生。」
「我知道。」
「為何不燒掉？」
「因為鏡子打開了。」
林長歌右眼中的金色神鏡緩緩轉動。
每一面血鏡都與談笑古帝真身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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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神心尚未破碎時，這些聯繫全部藏在血肉內部。
如今它們為了修復神心主動開啟。
林長歌終於看見了路的另一端。
金色鏡光照入第一面血鏡。
景象迅速掠過。
葬神海東岸。
白骨祭壇。
跪伏的鏡奴。
一艘艘正在集結的神骨戰船。
第二面血鏡。
逆命山廢墟。
失去心臟的龐大神屍倒在荒原上。
無數屍修正在從神屍血肉中挖掘新的心臟碎片。
第三面。
逆命大殿。
九面古鏡只剩六面。
其中兩面已經被搬往黑色宮殿。
另一面則懸在談笑古帝身後。
「找到了。」
林長歌抬起手。
所有血鏡映出的畫面同時重疊。
最後只剩一座漂浮在葬神海中央的白骨島。
談笑古帝站在島嶼上。
胸口同樣有一道裂痕。
神心投影被捏碎的一刻。
他的真身也受到反噬。
黑色血液從傷口流出。
永生之鏡不斷照向肉身，試圖讓傷口恢復。
可每一次恢復，裂口中都會長出一隻金色眼睛。
那是林長歌留在神心本源中的鏡光。
「林長歌。」
談笑古帝低頭看著胸口。
「你看見本帝又如何？」
「相隔數片星域。」
「沒有血路，你的刀斬不到這裡。」
林長歌看向無相界上空。
破碎鏡壁已經徹底崩塌。
黑色宮殿也在兩座鏡陣的碰撞中斷成兩截。
原本連接葬神星域與東天域的血路失去陣眼，正在飛速消散。
最後一段通道，只剩不到萬里。
「所以不能讓它斷。」
東天域所有接魂陣法再次改變方向。
原本從鏡壁通往東天古城的金線開始逆轉。
養劍池中的劍意向外延伸。
龍魂台上的黑龍調轉頭顱。
聚魂幡則將散落星空的鏡光全部卷回。
劉玄風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想重建血路？」
「不是重建。」
林長歌看著掌中血鏡。
「是把談笑留下的路翻過來。」
過去的血路，以神心為源頭。
以林長歌體內的九色法則為坐標。
從葬神星域通向東天域。
現在，神心本源落在林長歌手中。
談笑古帝真身則被金色神鏡鎖定。
路的兩端都沒有改變。
只需將方向逆轉。
血路便會從談笑古帝用來入侵東天域的通道，變成東天盟殺向葬神海的路。
「你敢！」
談笑古帝第一次真正變了臉色。
永生之鏡驟然翻轉。
所有血鏡同時熄滅。
他想主動斬斷聯繫。
林長歌五指一扣。
「晚了。」
鎮之秘紋沿鏡光跨越星域。
六面血鏡停在半空。
血色脈絡被強行固定。
談笑古帝斬斷第一條聯繫。
第二條立刻補上。
斬斷十條。
掌中神心碎片便分裂出百面血鏡。
他恢復神心的力量有多快，林長歌建立的坐標便有多少。
「談笑。」
「你這面鏡子。」
「借我用用。」
斬天刀回到手中。
林長歌沒有斬向血鏡。
而是斬向古城上空的魂海。
七劍主臉色驟變。
「那些都是真魂！」
刀光落下。
沒有斬中任何命魂。
漆黑鋒芒貼著數萬道魂火掠過，精準落在被剝離出的鏡奴印上。
第一道鏡奴印斷裂。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一千道。
所有魂印之間都存在鏡道聯繫。
刀光沿著第一處斷口不斷蔓延。
像一條黑線穿過整片魂海。
那些藏在命魂深處、無法被完全剝離的血色鏡紋，也在同一刻顯現出來。
談笑古帝聲音從鏡紋中傳出。
「你斬斷魂印，他們的神魂也會受損！」
「不是斬斷。」
林長歌握刀橫拉。
「是換路。」
所有斷裂鏡奴印沒有消散。
而是被金色盟紋重新連接。
原本通往談笑古帝的魂印，全部轉向林長歌掌中的血鏡。
失蹤者的魂火則被盟碑因果包裹，與鏡奴印徹底分開。
一邊是真魂。
一邊是鏡道。
兩者之間最後一縷聯繫，被斬天刀從中切開。
數萬道命魂同時睜眼。
他們額頭上的血色鏡紋成片脫落。
一枚枚魂印升上天空。
匯聚成一條龐大的血色河流。
河流沒有沖向東天域。
而是順著六面血鏡，倒灌回葬神海。
談笑古帝抬手按住永生之鏡。
鏡面卻開始滲血。
第一枚鏡奴印從中飛出。
隨後是第二枚。
數萬枚屬於東天域失蹤者的魂印，沿原路回到逆命大殿。
它們不再受談笑控制。
每一枚魂印上，都刻著東天盟的金色印記。
「碎！」
林長歌聲音跨過血路。
逆命大殿內。
第一枚魂印炸開。
金色盟紋沿牆壁上的銀色鏡紋瘋狂擴散。
被封在殿牆中的百萬殘魂同時睜眼。
第二枚魂印爆炸。
六面古鏡劇烈震顫。
第三枚。
逆命大殿上方出現一道貫穿穹頂的裂縫。
談笑古帝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林長歌沒有用血路直接攻擊自己。
而是把東天盟的印記送進了逆命大殿。
那座大殿以百萬殘魂為基。
每一道殘魂都被鏡奴印控制。
如今數萬枚失控魂印同時回歸，等同於在陣法內部打開無數缺口。
「鎮壓！」
談笑古帝雙掌按向地面。
永生之鏡銀光暴漲。
百萬殘魂再次被壓回牆壁。
可金色盟紋已經連接上大殿陣基。
東天古城內。
盟碑表面浮現出一座新的山河。
不是東天域。
而是葬神海三十六島。
每一座島嶼的位置。
每一處鏡陣的節點。
所有神骨戰船與逆命祭壇。
全部清晰顯現。
劉玄風看著盟碑上的變化，呼吸一滯。
「整座葬神海，被拉進盟碑了？」
「只是坐標。」
林長歌說道。
「但夠了。」
東天域外。
那條原本即將消失的血路重新亮起。
顏色不再是純粹血紅。
一道金線從東天古城出發，沿著破碎血路一路延伸。
穿過三片星域。
越過白骨祭壇。
最終落在逆命大殿門前。
血路方向徹底逆轉。
第一劍主抬頭看向路的盡頭。
「現在可以殺過去了？」
「還不能。」
太上長老看向古城上空。
數萬命魂雖已擺脫鏡奴印，魂體卻依舊殘缺。
接魂陣法也在方才衝擊中損毀大半。
東天域百萬修士氣血虧空。
此刻出兵。
未必有多少人能活著走到葬神海。
林長歌自然清楚。
他沒有踏上血路。
只是將斬天刀插入入口。
刀意沿著金線一路向前。
路兩側不斷合攏的空間，被刀鋒重新撐開。
「先救人。」
數萬道命魂依次落入盟碑。
真正魂火進入魂池。
被複製的記憶則封入金色神鏡。
兩者需要重新融合。
那些陷入問心石屋的人，也仍未醒來。
東天盟第一戰尚未徹底結束。
林長歌盤膝坐在血路入口。
一隻手握住刀柄。
以自身刀意維持整條通道。
「路不能斷。」
「人也不能丟。」
他抬頭看向盟碑上的葬神海。
「等他們醒來。」
「我們順著談笑的路。」
「去找他。」
血路盡頭。
談笑古帝站在破裂的逆命大殿前。
金色道路已經延伸到腳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毀去。
永生之鏡懸在身後。
鏡中，九殿之主剩餘身影逐一浮現。
第一殿主拖著斷斧，從斷裂的黑色宮殿中走出。
第二殿主扯下蒙眼黑布。
黑霧翻湧。
神屍睜眼。
談笑古帝抬起頭。
目光沿金色血路，落向東天域。
「想來？」
他胸口神心緩緩收縮。
被金色眼睛撐開的傷口再次流血。
談笑古帝臉上卻露出笑容。
「那便來。」
「本帝在葬神海。」
「給你們備一座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