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十萬道魂，看你怎麼——」
聲音戛然而止。
炸開的神魂沒有消散。
金色神鏡懸在林長歌身後。
所有魂光受到牽引，化作一條灰白長河，全部湧入鏡中。
鏡面內部。
東天盟印記亮起。
一座新的魂池緩緩成形。
第四殿主看著空蕩蕩的天空。
巨口第一次忘了閉合。
「你……」
「你把它們收走了？」
林長歌一步踏過百裏海面。
「多謝。」
拳鋒落下。
砰！
第四殿主的巨口連同頭顱一併炸開。
無頭身體仍想逃。
林長歌五指扣住它的肩膀，向下一壓。
轟隆！
整具身體被按進葬神海。
霸體氣血沿黑水爆發。
附近千裏海面猛地向上一鼓。
下一刻。
無數血肉碎片從海底衝出。
第四殿主氣息徹底消失。
短短數息。
兩名殿主接連隕落。
第二殿主跪在遠處。
雙手仍捂著空洞眼眶。
她看不見了。
真正的看不見。
那些由永生之鏡灌入識海的死亡道路，正隨著鏡面碎裂不斷反噬。
她的身體一會兒被斷斧劈開。
一會兒又被魂釘貫穿。
所有曾在林長歌身上看見的死法，都開始出現在她自己身上。
「宗主……」
「救我……」
她朝逆命大殿伸出手。
談笑古帝坐在神顱王座上。
沒有動。
永生之鏡也沒有再照向她。
第二殿主終於明白。
從她看不見未來的那一刻起。
自己便已經沒有價值。
林長歌來到面前。
「你叫什麼？」
第二殿主身體一顫。
「我……」
她嘴唇開合。
卻發不出後面的聲音。
與第一殿主一樣。
名字早已被談笑古帝取走。
只有殿主稱謂。
只有鏡奴印。
只有那雙從無數死者身上挖來的眼睛。
林長歌沒有再問。
刀鋒落下。
白衣身影在黑海上散成一片灰燼。
至此。
逆命宗第二、第三、第四殿。
全滅。
剩餘五名殿主站在不同戰船上。
沒有人再向前。
談笑古帝終於從神顱王座上站起。
「廢物。」
聲音落下。
剩餘五名殿主眉心的逆命印同時亮起。
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升上半空。
第五殿主最先察覺不對。
「宗主？」
「既然攔不住他。」
談笑古帝抬起手。
五指緩緩合攏。
「便把你們的道，還給本帝。」
五名殿主同時慘叫。
肉身。
神魂。
法則。
以及這些年吞噬的所有力量，全都化作五條洪流，飛向永生之鏡。
葬神海上。
數百萬屍修與鏡奴也在同一刻抬頭。
它們眉心的銀色魂印開始燃燒。
林長歌看向四周。
「終於不裝了？」
談笑古帝走下王座。
胸口神心跳動。
身後的永生之鏡不斷擴大。
「從來沒有什么九殿之主。」
「也沒有逆命宗弟子。」
「他們全是本帝的東西。」
五條殿主洪流融入鏡面。
百萬道屍魂緊隨其後。
鏡光遮住整個葬神海。
談笑古帝張開雙臂。
「林長歌。」
「歡迎來到本帝真正的身體。」
永生之鏡覆蓋天穹。
葬神海所有黑水同時亮起銀光。
神屍眼窩。
神骨戰船。
三十六座島嶼。
甚至漂浮在星空中的破碎兵器，表面都浮現出談笑古帝的臉。
一張。
萬張。
億萬張。
每一張臉同時睜眼。
「你以為本帝建立逆命宗，是為了什麼？」
「收弟子？」
「爭地盤？」
「還是像東天盟一樣，聚攏一群各懷心思的廢物？」
談笑古帝的聲音從整片天地傳來。
他的真身仍站在逆命大殿前。
氣息卻已經出現在葬神海每一個角落。
「本帝經營這裡多年。」
「不是為了做一宗之主。」
「是為了把整座葬神海，煉成一面鏡子。」
轟隆！
三十六座島嶼同時翻轉。
島嶼下方沒有岩石。
全是銀色鏡面。
那些被逆命宗征服、吞噬與煉化的魂修，密密麻麻封在鏡層之中。
他們的手掌貼著鏡面。
嘴巴不斷開合。
每一道神魂，都是維持這面巨鏡的陣紋。
每一具神屍，都是鏡框。
神心則是整面鏡子的力量源頭。
林長歌腳下海水緩緩升起。
黑色水面映出他的身影。
鏡中林長歌抬起頭。
八道秘紋同時亮起。
他從水面一步走出。
手中同樣握著斬天刀。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無數鏡中身影從四面八方升起，將林長歌圍在中央。
它們沒有立刻出手。
而是在等待。
等待永生之鏡讀取林長歌此刻的力量。
談笑古帝站在大殿前，胸口神心每跳動一次，鏡像的氣息便會提升一層。
五重天。
六重天。
七重天。
眨眼之間，所有鏡像都達到了八重天。
「你吞下九色道種後，本帝的確看不透你。」
「可神心進入過你的身體。」
「你的血肉、經脈、神魂與八道秘紋，都已經被它重新照過。」
「現在。」
談笑古帝看著林長歌。
「本帝又能複製你了。」
第一道鏡像出刀。
宇宙一刀辟。
漆黑刀光貼著海面橫掃而來。
第二道鏡像緊隨其後。
鎮之秘紋落下。
林長歌周圍空間同時凝固。
第三道鏡像升起太陽神魂。
金色烈日壓向識海。
更多鏡像從不同方向出拳、踏步、拔刀。
每一招都是林長歌曾經使用過的手段。
東天域問道山。
黑石荒原。
萬古遺蹟。
乃至剛才斬殺三名殿主時的招式，都被完整復刻。
刀光先至。
林長歌舉起斬天刀。
兩道漆黑鋒芒正面碰撞。
轟！
葬神海從中央分開。
百萬里黑水同時向兩側退去。
海底那面巨大銀鏡徹底顯露出來。
林長歌站在原地。
第一道鏡像卻向後退了三步。
談笑古帝眼神沒有變化。
「鄭岳能夠以自身山勢壓過羽衣的鏡像。」
「那是因為羽衣太弱。」
神心跳動。
咚！
第一道鏡像氣息再次暴漲。
方才碰撞中裂開的手臂迅速恢復。
斬天刀也變得更加凝實。
它重新衝來。
不再只是複製招式。
而是主動改變刀勢。
刀鋒掠過林長歌腰間，虛招引開斬天刀。
真正殺招藏在左拳。
戰之秘紋亮起。
拳鋒直取心臟。
林長歌側身避開。
第二道鏡像的鎮之秘紋卻已落下。
空間凝固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