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葬神海百萬里空間同時下沉。
不是重力。
而是一股來自更高層次的目光，落在這片星域中的一切事物上。
神骨戰船無聲崩解。
三十六座島嶼表面出現密集裂紋。
那些懸在空中的鏡像，更是在目光掃過的一瞬停住。
一具具暗金身影低下頭。
血肉、秘紋與斬天刀同時變得透明。
仿佛所有力量都被那隻眼睛看穿，再無半點秘密。
林長歌也停在逆命大殿前。
皮膚下，九色法則自行浮現。
八道秘紋沿骨骼亮起。
太陽神魂與金色神鏡更是被一股無形力量，從識海深處強行拉出。
戰。
速。
銳。
火。
鍾。
龍。
日。
鎮。
一道道秘紋脫離肉身，化作古老圖案，懸在古鏡上方。
談笑古帝看著這一幕，臉上笑意越來越盛。
「看見了麼？」
「這才是真正的映照。」
「不是複製招式。」
「不是模仿功法。」
「而是照出一切道法最初的模樣。」
海底銅鏡內，金色眼睛緩慢轉動。
林長歌的八道秘紋被進一步拆分。
魔猿的戰意。
鯤鵬的極速。
麒麟的鋒芒。
太陽神魂中的至陽法則。
所有力量都在鏡光中失去遮掩。
談笑古帝手中的永生之鏡隨之轉動。
一道道被拆開的本源倒映在鏡面。
「本帝這些年一直在找它。」
「葬神海億萬殘魂，不過是它甦醒時逸散的一點餘力。」
「上古年間，那些神不是死在戰爭中。」
「而是死在這面鏡子前。」
談笑古帝五指插入巨大心臟。
更多血色神力灌向古老銅鏡。
「它照出神道本源。」
「再把那些神的道，從身體裡剝出來。」
「失去道的神。」
「自然會死。」
海底銅鏡表面的裂縫接連亮起。
每一道裂縫中，都浮現出一具龐大神屍。
有人手持斷槍。
有人背負殘破星辰。
還有人只有半邊頭顱，空洞眼窩中卻殘留著不滅神火。
那些漂浮在葬神海上的神屍，與鏡中身影一一對應。
並非屍體被埋在鏡上。
而是它們的道被抽入鏡中後，肉身才化作葬神海的一部分。
林長歌看著懸在面前的八道秘紋。
右眼金色神鏡不斷震顫。
它在害怕。
準確說。
是談笑古帝留在鏡道本源中的那部分力量，正在害怕。
海底銅鏡與永生之鏡同源。
卻比永生之鏡古老無數倍。
「永生之鏡，是從它身上掉下來的？」
林長歌問道。
談笑古帝笑意微頓。
「你倒是看得快。」
他抬起永生之鏡。
鏡框背後浮現出一塊暗黃色銅斑。
無論材質還是氣息，都與海底古鏡完全相同。
「本帝當年得到的，不是完整傳承。」
「只是它的一塊碎片。」
「可僅憑一塊碎片，本帝便走出了永生鏡道。」
「若能掌控完整古鏡。」
談笑古帝看向林長歌。
「諸天萬法，皆可映照。」
「所有人的道，都將成為本帝的道。」
「現在。」
「還差最後一把鑰匙。」
古老銅鏡中的眼睛鎖定林長歌右眼。
金色神鏡受到牽引，開始脫離識海。
林長歌終於明白。
談笑古帝將九色道種送入他體內。
借神心重新照過霸體。
又故意讓他煉化部分鏡道本源。
所有算計都不只是為了殺他。
更是為了把他煉成一把能夠喚醒古鏡的鑰匙。
霸體容納萬法。
金色神鏡則融合了永生鏡道本源。
二者同時出現。
海底這面沉睡無數年的古鏡，才會真正甦醒。
「你費了這麼多事。」
林長歌說道：「只是因為自己不敢站到鏡前？」
談笑古帝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本帝為何不敢？」
「因為它會照出你的道。」
「你的道里，什麼都沒有。」
葬神海安靜了一瞬。
談笑古帝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胡說。」
「你奪別人的功法。」
「搶別人的神魂。」
「靠永生之鏡復刻萬法。」
林長歌看著海底那隻金色眼睛。
「它若照你。」
「最先被剝出來的，不是鏡道。」
「是你這些年偷來的東西。」
「閉嘴！」
談笑古帝一掌拍進巨大心臟。
咚！
神心瘋狂收縮。
海底古鏡噴出一道金色光柱，徹底籠罩林長歌。
八道秘紋被從肉身中拉出。
九色法則也沿氣海不斷上升。
甚至連斬天刀內沉睡的刀意，都在鏡光下化作一條漆黑長河。
「本帝不需要站到鏡前。」
談笑古帝雙手結印。
「只要你替本帝打開它。」
「等它取出你的霸體之道，本帝再連鏡帶人一同吞下！」
鏡光驟然暴漲。
林長歌胸口裂開。
暗金血液逆流而上。
海底銅鏡開始映出一具模糊肉身。
骨骼。
經脈。
五臟。
每一處都與林長歌完全相同。
可在那具肉身胸口，沒有心臟。
只有一座不斷吞吐萬法的暗金熔爐。
談笑古帝呼吸第一次變得急促。
「這就是霸體本源？」
「海納百川。」
「吞煉萬法。」
「原來不是血脈，也不是體質。」
「是一座活著的道爐！」
永生之鏡沖天而起。
談笑古帝抬手抓向鏡中的暗金熔爐。
「歸本帝了！」
五指觸碰鏡面的瞬間。
那座始終沉寂的熔爐，忽然打開。
沒有被古鏡剝離。
反而主動吞下照進來的金色鏡光。
談笑古帝動作一頓。
海底銅鏡中的金色眼睛也第一次停住。
林長歌抬起頭。
原本被抽出肉身的八道秘紋，同時改變方向。
不再飛向古鏡。
而是沿著金色光柱，向鏡下墜落。
「你想看我的道？」
林長歌五指握住斬天刀。
「那便進來看。」
霸體熔爐徹底開啟。
轟！
海底銅鏡噴出的所有金光開始倒流。
金色眼睛緩緩睜大。
照過無數神靈的力量，第一次遇到無法被剝離的道。
因為霸體沒有固定的道。
進入體內的每一種力量，都會被熔爐重新拆解。
古鏡在照它。
它也在吞古鏡。
談笑古帝臉色驟變。
「斷開！」
他拔出插在神心中的右手。
想要切斷血色力量。
林長歌左眼太陽升起。
右眼金鏡轉動。
金色神鏡沿古鏡照來的目光，反向鎖定談笑古帝手中的永生之鏡。
「現在想斷？」
「晚了。」
鎮之秘紋落下。
永生之鏡停在半空。
海底銅鏡與金色神鏡之間，形成一條無法斬斷的鏡路。
談笑古帝站在正中央。
他沒有照向古鏡。
古鏡卻順著永生之鏡的本源，第一次照見了他。
金色眼睛緩緩轉動。
目光落在談笑古帝身上。
下一刻。
他的身體裡。
傳出億萬道不屬於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