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斷臂落向海底。
林長歌隔空一抓。
斷臂停在半空。
皮膚下，銀色鏡紋仍在蠕動。
談笑古帝雖然逃入古鏡後的神屍路，留在斷臂中的意志卻沒有立刻消散。
五根手指突然彎曲。
指甲刺向掌心的儲物戒。
他想毀掉戒中的東西。
太陽神火先一步落下。
金焰沿著傷口燒入血肉。
藏在斷臂內的銀色面孔發出尖嘯。
「林長歌！」
「那些都是本帝的東西！」
林長歌五指一握。
鎮之秘紋落在斷臂上。
蠕動鏡紋全部停住。
「現在不是了。」
火光合攏。
最後一縷鏡道意志被燒成灰燼。
黑色斷臂迅速失去活性。
神心氣息消散後，只剩一截蒼老乾癟的手臂。
林長歌摘下儲物戒。
沒有立即打開。
而是將斷臂扔向海面。
金色神火席捲。
血肉化作飛灰。
其中殘留的功法、氣息與鏡道印記也一併消散。
葬神海上空。
失去談笑古帝與神心支撐，所有鏡像同時僵住。
暗金身影表面浮現出裂紋。
隨後成片崩塌。
被困在鏡層中的億萬殘魂也不再掙扎。
他們仍無法離開古鏡。
至少不必繼續為鏡陣提供力量。
三十六座翻轉的島嶼緩慢傾斜。
島嶼下方鏡面失去光芒，開始向海中墜落。
林長歌抬起右手。
金色神鏡照向海底。
東天盟印記從鏡面升起。
一條極淡金線沿著來時坐標，重新連接東天古城。
「劉長老。」
他的聲音順金線傳入盟碑。
片刻後。
劉玄風帶著幾分急切的回應響起。
「你還活著？」
「活著。」
「談笑呢？」
「跑了。」
盟碑另一端安靜了一息。
商無極的聲音很快傳來。
「本殿早便知道，像他那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東西，不可能如此容易被殺。」
七劍主冷笑。
「方才是誰聽說葬神海斷了聯繫，差點帶著無極殿的人衝進血路？」
「本殿只是擔心盟主死在外面，影響東天盟穩定！」
「是麼？」
「當然！」
劉玄風沒有理會二人。
「你何時回來？」
「暫時不回。」
「葬神海里還有東西？」
「有很多。」
林長歌看向海底古鏡。
談笑古帝逃走後。
這面古老銅鏡已經重新沉寂。
可鏡中億萬殘魂仍舊被困。
海面上的神屍也開始復甦。
沒有逆命印控制，它們不會再聽從談笑古帝。
卻不代表沒有危險。
一些屍體生前殘留的本能，正在緩慢甦醒。
距離最近的一具神屍抬起手。
五指抓向三十六島。
島嶼上的逆命宗修士已經擺脫魂印控制。
有人茫然。
有人驚恐。
還有人第一時間沖向神骨戰船，想逃離葬神海。
神屍巨掌落下。
掌影遮住數千裏海面。
林長歌抬腳。
一步來到掌影前方。
斬天刀橫掃。
刀鋒沒有斬斷手掌。
而是沿屍體手腕處一道古老傷口切入。
殘留筋骨當場斷裂。
巨掌偏離方向，擦著島嶼砸進黑海。
轟！
萬丈浪潮衝上天穹。
島上數萬名逆命宗修士同時癱倒。
他們看著立在半空的青衫身影。
一時間不知該逃還是該跪。
其中不少人曾經屬於寒魄宮、枯骨林與血魂教。
更多人則從加入逆命宗那一日起，便被種下魂印。
過去數年。
他們跟著逆命宗攻打各島。
煉魂。
養屍。
殺人。
有些出於控制。
也有些人早已習慣這種做法。
「所有人留在島上。」
林長歌聲音傳遍葬神海。
「擅自離開者。」
「死。」
一些剛剛衝上戰船的修士動作一僵。
一名披著黑袍的逆命宗長老卻沒有停下。
他趁著魂印消散，已經飛出數千里。
眼看便要離開葬神海。
刀光從後方追來。
沒有給他辯解機會。
身體連同神魂一分為二。
斷裂屍體墜入黑海。
其餘想逃之人立刻停住。
「東天盟會來審查。」
林長歌繼續道：「受魂印控制、未曾主動殺人者，可以活。」
「借逆命宗之勢作惡者。」
「自己等死。」
三十六島徹底安靜。
一名寒魄宮女修鼓起勇氣抬頭。
「憑什麼由東天盟審查？」
林長歌看向她。
女修身體一顫。
卻沒有低頭。
「葬神海不屬於東天域。」
「我們也不是東天盟的人。」
「談笑已經敗了。」
「逆命宗也沒了。」
「你沒有資格決定三十六島歸屬！」
此言一出。
不少人眼神發生變化。
談笑古帝逃走。
九殿之主盡滅。
眼前只剩林長歌一人。
葬神海各方勢力雖然損失慘重，卻並非沒有強者。
只要聯合起來。
未必不能逼林長歌離開。
黑海西側。
一片殘破骨林緩緩升起。
東側三艘血船也在靠近。
幾口未曾參加大戰的黑棺，從深海中浮上水面。
那些隱藏至今的人，終於開始試探。
林長歌看著他們。
「憑什麼？」
斬天刀抬起。
金色神鏡同時照向三十六島。
一幅幅畫面從鏡中浮現。
煉魂池。
屍海。
白骨祭壇。
還有逆命宗這些年攻破的島嶼。
每一個曾主動參與屠殺的人，眉心都被金光照亮。
第一道。
第一萬道。
超過十萬人被鏡光標記。
其中有逆命宗長老。
也有寒魄宮、枯骨林與血魂教舊部。
剛才開口的女修眉心沒有金光。
可她身旁數名同門卻被同時照亮。
那些人臉色驟變。
轉身便逃。
林長歌五指下壓。
鎮之秘紋覆蓋三十六島。
十萬道身影同時從空中墜落。
修為稍弱者直接跪進地面。
隱藏在黑海中的骨林、血船與黑棺也被一併壓住。
棺蓋劇烈震顫。
卻無法再升起半寸。
「現在。」
林長歌看向女修。
「夠資格麼？」
她臉色蒼白。
最終低下頭。
「夠。」
金線另一端。
劉玄風聽見全部對話。
「你想讓東天盟接管葬神海？」
「暫時。」
「距離太遠。」
「所以先建路。」
林長歌看向逆命大殿廢墟。
談笑古帝撤走前，將五名殿主與百萬屍魂全部吞入永生之鏡。
大殿主體卻還在。
牆壁內的殘魂已經擺脫控制。
逆命旗也全部熄滅。
更重要的是。
三十六島之間的傳送陣仍然完整。
只要將逆命印替換成盟碑坐標。
東天盟便能在這裡建立第一處域外據點。
「我需要三日。」
劉玄風說道。
「先送太上長老與第一劍主過去。」
「再調三十家擅長魂道、陣法與審查記憶的勢力。」
「神朝可派玄甲軍封鎖各島。」
「無極殿負責重建空間通道。」
商無極的聲音立刻響起。
「憑什麼又是本殿？」
「因為你無極殿空間陣法最好。」
「這是把本殿當苦力！」
「資源從葬神海出。」
商無極聲音一頓。
「有多少？」
林長歌抬手。
談笑古帝留下的銀色儲物戒懸在掌心。
太陽神火包裹戒面。
裡面的鏡道禁制一層層融化。
第一層空間開啟。
數千萬枚魂晶堆積成山。
每一枚都儲存著精純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