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歌取出那幅星圖。
圖卷靠近凹槽。
九面鏡影同時亮起。
一道蒼老聲音從地底傳出。
「照神九鏡。」
「映道。」
「奪法。」
「葬神。」
聲音不屬於談笑古帝。
更加古老。
也更加虛弱。
每一個字落下，逆命大殿都會向下沉一分。
林長歌右手握住刀柄。
「誰？」
地底沉默許久。
才重新傳出聲音。
「守鏡人。」
「你在古鏡里？」
「在鏡下。」
林長歌看向大殿地面。
金色神鏡照過。
神骨與陣紋層層透明。
最下方。
一名失去四肢的老人被釘在鏡形石棺內。
石棺表面共有九根銅釘。
每一根，都與星圖中的一面古鏡相連。
老人沒有眼睛。
臉上只剩兩個被烙鐵封死的黑洞。
胸口也沒有心臟。
只有一個「守」字。
「談笑知道你？」
「他從我這裡拿走了永生鏡片。」
老人說道：「也拿走了九鏡圖。」
「為何不殺你？」
「殺我。」
「九鏡便會同時甦醒。」
老人胸口的守字微微亮起。
「他不敢。」
林長歌沒有立刻打開石棺。
「你想讓我救你？」
「不。」
「那你為何開口？」
「因為你拿到了照神鏡片。」
老人沒有眼睛。
頭顱卻準確轉向林長歌手中的銅片。
「九鏡不認談笑。」
「也不認永生之鏡。」
「它剛才認了你。」
林長歌低頭看向銅片。
那個殘缺的「照」字仍在發光。
「為什麼？」
「因為你的道沒有形狀。」
守鏡人聲音緩慢。
「照神鏡能夠映照萬道。」
「卻照不出你。」
「它看不懂。」
「所以想繼續看。」
林長歌眼神平靜。
「聽起來不像好事。」
「當然不是。」
「九鏡每一面都埋過神。」
「它們沒有完整意識。」
「卻本能地想照出所有看不懂的東西。」
「談笑想控制九鏡。」
「最後只會被九鏡吞掉。」
老人停頓一息。
「你也一樣。」
林長歌收起銅片。
「談笑去了哪一面鏡？」
「第二鏡。」
星圖上。
那片冰封無數屍體的雪白鏡面輕輕閃爍。
「那是什麼地方？」
「寒神墟。」
「埋著一具不腐神屍。」
「神心呢？」
「還在。」
林長歌眉頭微動。
談笑已經吞下一顆神心。
卻仍未徹底融合。
如今又去尋找第二具神屍。
顯然不是單純為了療傷。
「他想以不同神屍補全肉身？」
「不是補全。」
守鏡人說道：「是換身體。」
「永生鏡道無法承受九鏡。」
「他的肉身已經被第一鏡照過。」
「所有奪來的道，都留下裂痕。」
「修不好。」
「只能換。」
林長歌立刻明白。
談笑古帝這一戰損失的不只是半條手臂與神心血肉。
古鏡映照已經動搖了永生鏡道根基。
那些被強行壓回去的異種法則，遲早還會反噬。
所以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具更強的神屍。
將神魂、神心與永生之鏡一起轉移。
「他何時會成功？」
「不知道。」
守鏡人胸口的守字開始暗淡。
「也許一年。」
「也許十年。」
「九鏡內外，時間不同。」
「你若追進去，也許只過去一日。」
「外界卻已過去百年。」
林長歌看向第二面鏡。
這便是談笑古帝敢逃進去的原因。
他可以在寒神墟內重新布局。
無論林長歌立刻追趕，還是等準備充分後進入，都可能遇見完全不同的談笑古帝。
「不追是對的。」
守鏡人似乎看出他的想法。
「九鏡神墟不是路。」
「是九座墳。」
「每一面鏡後，都埋著不該醒來的東西。」
林長歌走到鏡形石棺前。
「你知道很多。」
「因為我看守九鏡。」
「守了多久？」
「記不得。」
「如何證明你不是談笑留下的另一面鏡子？」
石棺內再次沉默。
林長歌握住斬天刀。
「回答不了？」
「可以。」
老人胸口的守字裂開。
一縷金色血液從中飛出。
與談笑古帝儲物戒中的神血氣息完全相同。
「照神之血。」
守鏡人說道：「談笑只拿到一滴。」
「我還有一半。」
金血沒有飛向林長歌。
而是落在石棺第九根銅釘上。
銅釘表面浮現出一段記憶。
上古星空。
九面銅鏡懸在一座巨大祭台上。
無數神靈被逼到祭台中央。
他們沒有彼此廝殺。
而是在聯手攻擊九面古鏡。
祭台最外圍。
一名年輕守鏡人手握金色長槍，擋在諸神與銅鏡之間。
直到第九面鏡睜眼。
所有神靈的道被同時抽離。
祭台炸開。
九鏡飛向不同星域。
年輕守鏡人也被一隻金色手掌按進石棺。
「你不是九鏡的主人。」
林長歌說道。
「不是。」
「你守的也不是鏡。」
「是鏡中的東西。」
老人胸口起伏一下。
「不錯。」
「九鏡背後。」
「封著同一個東西的九部分。」
「是什麼？」
守鏡人沒有回答。
石棺上的九根銅釘卻同時震顫。
大殿地底傳出一聲沉悶呼吸。
只是一聲。
懸在星圖上的九面鏡影便全部閉合。
那股氣息極其遙遠。
卻讓林長歌體內的霸體熔爐自行停止運轉。
連斬天刀也第一次主動沉寂。
「不知道。」
守鏡人聲音更低。
「諸神只叫它。」
「鏡祖。」
話音落下。
石棺恢復安靜。
無論林長歌再問什麼。
守鏡人都不再回應。
他沒有劈開石棺。
更沒有拔出銅釘。
九鏡神墟的秘密，比談笑古帝更加古老。
現在打開。
未必是救人。
也可能是放出另一場災難。
林長歌收起九鏡圖。
走出大殿。
三十六島上，十萬名被金光標記的修士仍被鎮在原地。
其餘人則開始清理煉魂池、關閉祭壇、收攏殘魂。
遠處星空。
一條金色空間通道正在緩慢成形。
太上長老、第一劍主與一百八十座龍魂台的氣息，已經出現在通道另一端。
東天盟即將抵達。
林長歌攤開掌心。
神心血晶懸在左側。
照神銅片落在右側。
中間則是那滴來自古鏡的金色神血。
三種力量彼此排斥。
又隱隱指向同一條神屍路。
談笑古帝逃了。
也帶走了新的隱患。
可他想恢復傷勢。
想更換神屍。
想重新掌控九鏡。
便一定還會出現。
林長歌五指合攏。
三件寶物同時被霸體熔爐吞入氣海。
「慢慢找。」
「下一次。」
「看看你還能送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