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眼睛鎖定林長歌。
它記住了。
也想把這個無法看透的人永遠留在鏡中。
林長歌抬眼。
新生右眼與古鏡目光正面相對。
一大一小兩隻眼睛彼此映照。
海底古鏡中。
沒有出現林長歌的霸體。
也沒有八道秘紋。
只有一座暗金熔爐。
可熔爐內部。
又映出海底古鏡的金色眼睛。
古鏡在看林長歌。
林長歌也在看古鏡。
兩道目光形成一個無法結束的循環。
照神鏡第一次看見自己。
金色眼睛緩緩睜大。
瞳孔深處，出現無數重相同眼睛。
一重映照一重。
每一層都在反覆詢問同一個問題。
哪一隻才是真正的自己？
古鏡的神威開始混亂。
鏡層中的殘魂停止顫抖。
太上長老等人身上的壓力也驟然減輕。
守鏡人沉默下來。
許久後。
他才低聲開口。
「你讓它照自己？」
「它不是想看麼？」
林長歌右眼流下一縷金色血液。
聲音依舊平穩。
「讓它慢慢看。」
海底古鏡中的重影越來越多。
金色眼睛試圖閉合。
每一重倒影卻都在重複相同動作。
閉上一隻。
還有上萬隻睜著。
古鏡徹底陷入自身映照。
無法繼續觀察外界。
林長歌抬手擦去眼角金血。
掌心中的照神銅片已經消失。
金色神鏡也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能力。
不是複製。
更不是奪取。
只是看。
看功法流轉。
看法則缺口。
看大道根基。
林長歌轉頭望向逆命大殿。
目光穿過神骨。
落在地底石棺上。
九根銅釘不再只是銅釘。
每一根內部，都封著一段神境法則。
九種法則共同構成一座鎖陣。
守鏡人就被釘在陣眼中央。
可石棺之下。
還有一條極細黑線。
連接著海底古鏡。
不是古鏡在鎮壓守鏡人。
是守鏡人在以自己為陣眼。
壓住古鏡。
「你若死。」
林長歌說道：「第一鏡會徹底甦醒。」
守鏡人沒有否認。
「對。」
「九鏡也會一同醒來？」
「對。」
「談笑為何知道？」
「因為是我告訴他的。」
林長歌眼神微凝。
守鏡人聲音里沒有愧疚。
也沒有悔意。
「他來時。」
「第一鏡已經開始甦醒。」
「我需要有人替我找回九塊照神鏡片。」
「重新補全封印。」
「所以你選了談笑？」
「我選了永生之鏡。」
守鏡人說道：「可我選錯了人。」
林長歌看向寒神墟方向。
「現在又想選我？」
「不。」
守鏡人沉默一息。
「你比他更危險。」
「談笑只想控制九鏡。」
「你卻想吃了它們。」
林長歌沒有反駁。
海底古鏡還在無數重倒影中掙扎。
每一次掙扎。
都會有一縷最純粹的照神之力從鏡面溢出。
林長歌右眼輕輕轉動。
將那些力量一點點收進瞳孔。
「誰吃誰。」
「等看過才知道。」
……
寒神墟。
這裡沒有星辰。
也沒有完整大地。
一層厚達萬里的堅冰橫在虛空中。
冰層內部。
封著無數姿態各異的屍體。
有人保持奔逃姿勢。
有人雙手結印。
更多人則跪在冰中，朝同一個方向低頭。
一條由神屍鋪成的道路從黑暗中延伸而來。
道路盡頭。
永生之鏡從空間內跌出。
鏡框撞上冰面。
咔嚓！
堅冰裂開一道縫隙。
談笑古帝緊隨其後。
他的左臂已經消失。
胸口傷口更是從肩頭一路貫穿腹部。
神心在血肉深處不斷跳動。
每跳一下，傷口便會癒合一分。
可新生血肉中，立刻又會浮現出無數陌生面孔。
「還我道來……」
「談笑……」
「放我出去……」
那些被照神鏡喚醒的異種法則，仍在他體內反噬。
談笑古帝抬手抓住其中一張臉。
五指發力。
面孔連同血肉一併被撕下。
黑色血液潑在冰面。
堅冰立刻向上生長，想把他的雙腳凍住。
神心血氣爆發。
冰層炸開。
談笑古帝卻沒有繼續前行。
他低頭看向永生之鏡。
鏡面中央那道刀痕仍在。
從上到下。
幾乎將鏡體斬成兩半。
更麻煩的是。
原本鑲嵌在鏡框背後的照神銅片已經脫落。
失去那塊銅片。
永生之鏡與九鏡神墟之間的聯繫，弱了大半。
「林長歌……」
談笑古帝五指扣住鏡框。
怒意讓四周冰層不斷崩裂。
九色道種。
神心本源。
葬神海。
逆命宗數年積累。
如今又加上一塊照神鏡片與儲物戒。
從第一次交手開始。
他每一次想從林長歌身上奪取力量，最後都會丟下更多東西。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
林長歌根本沒有立即追來。
對方顯然看穿了神屍路中的時間差異。
也知道寒神墟內另有殺局。
「你以為不來。」
「本帝便拿你沒有辦法？」
談笑古帝抬起頭。
冰原最深處。
第二面古鏡懸在一座冰山之內。
鏡面一片雪白。
沒有眼睛。
也沒有倒影。
只封著一具女子神屍。
神屍身穿冰晶長裙。
雙手交疊在胸前。
十指下方壓著一顆透明心臟。
心臟沒有跳動。
內部卻凍結著一團藍色火焰。
談笑古帝拖著永生之鏡向前。
每走一步。
冰層中的屍體便會睜開眼睛。
它們沒有攻擊。
只是轉動僵硬眼珠。
靜靜看著他。
走到第九千步時。
談笑古帝的身體已經被冰霜覆蓋。
神心跳動速度也變慢了一分。
「寒神。」
「本帝又來了。」
聲音傳出。
冰山內的女子沒有回應。
談笑古帝並不意外。
他將永生之鏡放在地面。
隨後取出一枚只有半邊的黑色玉符。
玉符上刻著守字。
與守鏡人胸口的印記同源。
「守鏡人答應過。」
「集齊九塊照神鏡片。」
「便為你們打開九鏡封印。」
「如今第一塊鏡片已經現世。」
「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半邊玉符亮起。
冰山表面出現一道女人面孔。
不是神屍。
而是第二鏡殘存的意識。
「鏡片。」
聲音冰冷。
沒有任何情緒。
「被林長歌拿走了。」
「奪回。」
「本帝會奪。」
談笑古帝看向冰山內的神屍。
「但本帝需要一具身體。」
「這具不行。」
「為何？」
「你太髒。」
寒神鏡靈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談笑古帝臉色頓時陰沉。
「本帝有神心。」
「有永生之鏡。」
「更有開啟九鏡的辦法。」
「本帝與這具神屍融合，對你也有好處。」
「你會污染她。」
「她已經死了。」
「你更該死。」
冰山外的人臉緩緩閉眼。
談笑古帝眼中殺意翻湧。
若非他現在傷勢太重。
永生之鏡又被斬裂。
早已直接動手。
「你不願給。」
「本帝便自己取。」
他將手掌按向冰山。
鏡道力量沿冰層向內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