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037章 相親?

037章 相親?

2026-09-07 13:17:55 作者: 佚名

  轉眼,便到了勞動節。

  天剛蒙蒙亮。

  院裡的大喇叭,就開始吵吵起來。

  先是重點新聞播送。

  「首都群眾將在大會堂舉行聯歡會,慶祝國際勞動節。」

  「工農業模範,先進工作者。」

  「以及自衛還擊戰的英雄們,都將出席…」

  完事後,又開始循環播放歌曲。

  張翠花天不亮,就拽著李秀蓮瞧香去了。

  臨出門前,李秀蓮還特意來敲門。

  說是今兒晌午的飯,怕是送不成啦。

  沈珣倒也沒太在意。

  自個湊合著吃點啥不行?

  一早起來,先去舀了半盆涼水。

  抹了臉,又往身上套了件單褂。

  

  剛準備看會書。

  院裡忽的傳來一陣車鈴。

  「珣子!」

  賀崢嶸推著他那輛永久二八,大咧咧走來。

  隔著老遠就開始朝這邊招手。

  沈珣抬眼一瞧。

  嚯!

  一身騷包的鐵路制服,頭上還扣著頂大檐帽。

  鼻樑上依舊架著大蛤蟆鏡。

  手腕子那塊上海表,在晨曦下閃著明晃晃的光。

  車把上滿滿當當,掛著幾個大網兜。

  后座還捆著個超大帆布包。

  裡面被塞的鼓鼓囊囊的。

  「真別說…」

  「穿上這身行頭,還真是人模狗樣的!」

  沈珣搓著臉,上下打量一圈。

  忍不住調侃起來。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賀崢嶸說著,把大檐帽摘下,拿在手裡扇風,「昨兒夜裡才跟車到站,今兒歇班,我連家都沒回,先奔你這來啦。」

  「得嘞,您屋裡坐。」

  沈珣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前後腳進了防震棚。

  賀崢嶸從車后座,解下帆布包。

  又從車把上摘下個網兜。

  進屋後,直接往桌上一放。

  「哥們給你帶的,趕緊打開瞧瞧。」

  沈珣也不廢話,立馬湊過去。

  先拉開帆布包,往裡一掏。

  好傢夥,先拿出個黃色牛皮紙包裝。

  用細麻繩捆的板板正正的。

  拆開後,入目的就是一件短袖襯衫。

  上手一摸,的確良料子。

  印花紅一塊藍一塊的,扎眼的很。

  「這個叫港衫!」賀崢嶸說著,一把搶過去,拿在手裡抖開,「現在羊城最時興這個,你上王府井百貨瞅瞅去,有賣這個的嗎?」

  「知道的,說你在鐵道部上班。」

  「這不知道的,只當你是二道販子,專門跑去南邊搗騰東西…」

  沈珣知道這玩笑,在當下有點犯忌諱。

  刻意壓著嗓子,連門也給帶上了。

  隨後也跟著上手,捻了捻料子。

  就這款式,別說王府井百貨沒得賣。

  就算有,整個四九城裡,有一個算一個。

  哪個小年輕能有這門路?

  「啥二道販子,咱又不往外賣!」

  賀崢嶸這會,早坐在椅子上。

  一臉臭屁的翹著二郎腿。

  「來,賀少,抽根煙!」

  沈珣作勢,弓腰雙手給對方遞煙。

  「我跟你說,人家南邊現在風氣可開放多啦!」

  「好多新鮮玩意,咱見都沒見過。」

  「這回手頭緊,只帶了這麼些,下回等發工資了…」


  賀崢嶸接過香菸,這會也顧不上抽。

  直接往耳後一夾。

  嘴裡絮絮叨叨的,就開始吹上了。

  「菠蘿罐頭?」

  沈珣一邊聽著。

  一邊繼續往外掏東西。

  廣式臘腸!

  這玩意四九城倒是也有,但是供應量很少。

  逢年過節去副食店排隊,還得花肉票才能買。

  去晚了連根毛都見不著…

  再接著,是整袋的水果硬糖。

  沈珣順手就剝了一塊,扔嘴裡嚼著。

  竟然還是椰子味的!

  最後就是兩個鐵皮罐頭。

  罐身印著黃澄澄的菠蘿圖案。

  「喲,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識貨的!」

  賀崢嶸聞言,不禁有些意外。

  這玩意可是粵省特產,四九城壓根都見不著!

  「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不就是個罐頭嘛!」

  沈珣笑著,掂了掂手裡的罐頭。

  這一大堆東西,擱在羊城不算啥。

  可放在眼下的四九城。

  哪樣不是跑斷腿,都沒處買的稀罕物?

  想到這,沈珣心裡不禁冒出個大膽的想法。

  轉念再一想,不行…

  得再等等!

  「來,趕緊穿上試試!」

  賀崢嶸嘴裡叼著煙。

  將那件被抖開的港衫,往沈珣身上一比劃。

  「拉倒吧!」

  「我今兒要穿這個出門,不得被院裡那幫大爺當西洋景看?」

  沈珣瞅著那花團錦簇的港衫。

  在瞅瞅自家這防震棚。

  氣質這塊,完全就不搭噶。

  「這叫時髦你懂不懂?」

  「羊城那邊,大街小巷上,人家小年輕都流行穿這個!」

  賀崢嶸嘖嘖兩聲,也不強求。

  心裡也明白,這花里胡哨的穿出去。

  確實太扎眼了。

  「你也說那是羊城。」

  「咱這邊步子可沒邁那麼大…」

  沈珣說著,把那件港衫疊好。

  壓在枕頭下。

  心底轉開的念頭,越發強烈。

  崢嶸這工作,三天兩頭的往羊城跑。

  南邊敞開供應的東西,到了北邊。

  哪樣不是有錢都買不著的緊俏貨?

  別人想方設法,四處托人。

  就算開了介紹信,還得往裡搭不少錢票。

  他倒好,火車軲轆一轉就齊活了!

  簡直是帶貨聖體!!

  這兩年,風向已經在變了。

  雖說那頂帽子還懸在頭頂,沒人敢明著來。

  但是南邊,已經有人偷摸著干。

  這個路子,回頭還得找個機會。

  跟崢子好好嘮嘮!

  「今兒咱這聚會,人能齊嗎?」

  沈珣收拾好東西,便給賀崢嶸倒了杯水。

  「蘇婉家裡來客人,說是不來了。」

  「春生上外市走親戚去了,也來不了…」

  賀崢嶸接過搪瓷杯,咕嚕咕嚕灌了半缸子。

  「向紅呢?」

  沈珣又問。

  「這會還在商場站櫃檯呢,得下午輪休了才能過來。」

  賀崢嶸喝完,打了個嗝。

  「合著今兒就咱仨糙老爺們?」

  沈珣說著話,將手裡的餅子掰了一半遞過去。


  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那也沒轍啊,走吧,找大梁去!」

  賀崢嶸接過餅子,三兩口吞下肚。

  拍了拍手裡的碎屑。

  拎起帆布包,轉身就出了防震棚。

  沈珣轉身鎖了門。

  等賀崢嶸推了自行車。

  兩人說笑著,就往院外走。

  等到了胡同口,沈珣手裡抱著帆布包。

  一屁股坐上自行車。

  車子被壓的咯吱一響。

  「坐穩吶!」

  賀崢嶸腳下一蹬。

  車子便沿著大街往前騎。

  因為是國際勞動節。

  很多國營大廠今兒也放假。

  街面上,相較往日來說。

  行人肯定是成倍不止。

  自行車流匯成一片,都快堵車了…

  各家各戶,門口都掛著鮮艷的紅旗。

  牆上還貼著紅紙標語。

  副食店門口的隊伍,已經排出半條街去。

  沿街的供銷社,也是人頭攢動。

  賀崢嶸一路按著車鈴,專抄小路走。

  越往南城騎,街面就越窄。

  胡同也是一條挨著一條。

  葛大梁家住的這片,可不比北二條規整。

  不少胡同巷口,都叫雜物堆了半邊道。

  「停一下!」

  等車子路過巷口供銷社。

  沈珣在後頭拍了拍賀崢嶸的肩膀。

  「咋了?」

  賀崢嶸反應也不慢,當即將車子剎停。

  「這都上門了,空著手像話嗎?」

  「我進去買點東西,你靠邊等會。」

  沈珣說著,就將手裡抱著的帆布包推過去。

  轉身,一溜煙就進了供銷社。

  賀崢嶸也沒說啥,支了車。

  靠牆根點了煙候著。

  不多會,沈珣便拎著兩包糕點。

  一袋槽子糕,再加一網兜水果。

  風風火火的跑出來。

  「嚯,你這齣手倒是挺闊綽…」

  賀崢嶸見他出來。

  麻溜扔了菸頭,抬腿跨上車座。

  「禮多人不怪嘛。」

  沈珣說著話,側身坐回后座。

  這回手裡拎著東西,那帆布包只能斜挎在身上。

  「得,就你講究。」

  賀崢嶸一按車鈴,蹬車起步。

  一路東拐西拐的,總算是到地兒了。

  沈珣在大雜院門口下了車。

  等兩人跨過門檻,進了院。

  「大梁,你丫趕緊出來搭把手!!」

  賀崢嶸隔著老遠,就扯著嗓子喊。

  「珣子,崢子,你倆咋才來!」

  那頭話音才落,葛大梁便從屋裡躥出來。

  瞅見他倆,跟見了救星似的。

  「你們倆來的正好,快進屋坐!」

  緊跟著,葛母也笑著迎到門口。

  手裡攥著把瓜子,笑著招呼。

  等走進了,才湊到他倆身前小聲嘀咕:「今兒他嬸子給大梁保媒,姑娘這會正在屋裡坐著呢,你倆可得幫著敲敲邊鼓,要不咱家大梁這榆木腦袋,不開竅啊…」

  「這好事,倒叫我倆趕上啦!!」

  「專門從羊城帶的,這份是給你的!」

  賀崢嶸一聽這事,立馬來了興趣。

  樂呵呵將車支在院裡。

  從車把上解下一個網兜,直接往葛大梁懷裡塞。

  拎著帆布包就往屋裡走。


  「來就來,還帶啥東西嘛…」

  葛大梁嘴笨。

  看著網兜里糕點糖果,撓了撓頭。

  「葛嬸,今兒勞動節,咱也應個景,圖個喜慶。」

  「一點心意,您可別跟我倆客氣。」

  沈珣一瞅,葛大梁那是騰不出手了。

  索性把東西遞到葛母手上。

  「行,嬸子就不跟你們客套啦。」

  「快進屋!」

  葛母笑著張羅。

  倆人一進屋,就瞧出門道來了。

  這會葛家堂屋裡,早坐得滿滿當當。

  女方那邊,老兩口瞧著也有五十來歲了。

  那姑娘就規規矩矩的,挨著母親坐著。

  低著頭,也看不清五官長啥樣。

  當中坐著的小老太,瞧著有六十出頭了。

  穿著身斜紋布的中式褂子,應該就是媒婆無疑啦…

  葛大梁一進屋,就跟被擰了發條似的。

  傻愣愣杵在屋中,手腳都沒處放了。

  「這兩位是?」

  這時,女方父親率先站起身。

  眼光直直落在賀崢嶸身上。

  一身藏藍制服,戴著大檐帽。

  大高個,還長的細皮嫩肉的。

  「哦,都是跟大梁一處插隊的哥們。」葛母忙幫著介紹,「這是賀崢嶸,在鐵路上工作…」

  「鐵路部門的?」

  女方母親聞言,不由眼前一亮。

  「就是小小的乘務員。」

  「主要跑燕京到羊城這條線。」

  賀崢嶸趕緊把大檐帽摘下,一臉謙虛道。

  「哎喲喂,乘務員好啊,吃公差,工資少說得三十塊起步了吧?」

  「聽說出差還給補助哩!」

  媒婆一聽,忙上前湊趣。

  更是圍著賀崢嶸繞了小半圈。

  「這位小同志呢?」

  女方父親轉而又朝沈珣看過來。

  「這是沈珣,聽我家大梁說,要準備考大學呢!」

  葛母一邊介紹,一邊給他倆倒茶。

  「考大學!」

  女方母親聞言,眼神越發透亮。

  真沒看出來!!

  這大梁瞅著呆頭呆腦的。

  處的兄弟倒是一個比一個能耐。

  連帶著瞅向葛大梁的眼神。

  也跟剛進門那會不一樣了。

  「大梁啊,玉芬這姑娘,實誠著呢。」

  「也就是工作的事沒落下來,要不哪輪得上我來說這個媒…」

  「回頭這門親事要是成了,她白天能在街道糊紙盒補貼家用,閒了還能去菜站給老嬸子搭把手,人玉芬手腳可麻利著呢。」

  媒婆更是見縫插針,給那姑娘好一通夸。

  說著話,一屋人就回到桌前。

  「叔,嬸,今兒這也算是緣分,我就厚著麵皮,跟您二老好好嘮嘮…」賀崢嶸也不含糊,當即拉了板凳坐下,嘴皮子巴拉巴拉的,「大梁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實誠。」

  「在廠里幹活,那叫一個賣力,年底指定能評上先進!」

  「回頭每月工資發下來,肯定一分不留,全交給玉芬妹子管著!」

  「我們這一幫弟兄里,就大梁身板最硬!」沈珣在一旁,也是接茬胡謅起來,「插隊那會,咱知青點一整冬的柴火,都是他一個人劈,年年都能評先進…」

  「男人身板硬,肯吃苦,過日子指定靠得住!」

  兩人這一唱一和的。

  倒給葛大梁整了個大紅臉。

  這頭兩人話音還沒落。

  那邊趙玉芬就忍不住好奇,抬眼偷瞧葛大梁。

  正趕上葛大梁也在瞅她。


  倆人四目一對,又都害臊的躲開。

  那姑娘更是連耳根子都紅了。

  葛母見狀,樂得合不攏嘴。

  忙去張羅著,叫兒子給姑娘一家倒糖水。

  葛大梁拎著暖壺,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糖水灑的滿桌子都是。

  慌裡慌張去找抹布。

  一不下心,胳膊肘又撞翻了炕上的竹笸籮。

  一時間,線板頂針滾了一地。

  「你這孩子,咋越忙越亂!」

  葛母恨鐵不成鋼的,抬手在兒子後背拍了一掌。

  趙玉芬見狀,連忙起身。

  幫著葛母把桌子收拾乾淨。

  又蹲下身,幫著去撿線板頂針。

  倆人面對著面,挨的也近。

  嘿,真是王八瞅綠豆,對上眼了!

  「吃…吃糖。」

  葛大梁低著頭,側目而視。

  瞅著人姑娘的臉蛋。

  忍不住從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

  一股腦全塞人姑娘手裡。

  說話時,腿肚子都在打顫。

  趙玉芬捧著糖,愣了小半晌。

  這才羞臊的揣進衣兜里。

  媒婆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

  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葛母。

  示意這門親事有譜!

  倆人登時交換了眼神,抿嘴偷樂。

  女方父母自然也瞧出來了。

  來之前,聽媒婆介紹。

  說男方在煉煤廠上班,家裡條件也是一般。

  前面彩禮和婚房的事也沒談攏。

  可眼下一瞅。

  跟大梁一塊插隊的兄弟。

  一個是乘務員。

  另一個更是要考大學的文化人。

  有這樣一幫兄弟在。

  大梁往後也不愁沒人幫襯…

  再說煉煤廠,好歹也是國營的鐵飯碗。

  大梁這孩子瞅著也老實。

  閨女嫁過來,指定不能挨欺負。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談…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