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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章 趟道兒!

2026-09-07 13:18:13 作者: 佚名

  「彩禮這事吧,咱再商量商量…」

  「這要多要少的,其實也是個意思。」

  「咱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兩孩子日子能過得紅火!」

  「至於婚房嘛,西屋那頭隔半間出來,先拾掇拾掇,等將來大梁轉正了,分了房,再搬過去住也不遲…」

  女方母親喝著糖水,率先張嘴。

  顯然是做出了讓步的。

  「親家母這話說的在理。」

  「我看也別隔了,回頭讓妮子搬到我們這屋。」

  「改明兒請師傅上門打套柜子,再買個縫紉機,我們老倆口湊一湊,爭取給玉芬買塊手錶,咋說也不能委屈了閨女不是!」

  葛父葛母對視一眼,趕緊趁熱打鐵。

  這都叫上親家母啦…

  「我就說嘛,這倆孩子般配著哩!」

  媒婆一拍大腿,喜不自禁。

  說著話的功夫,就到了飯點。

  葛母就張羅著,說啥都要留女方吃飯。

  照規矩,女方父母要是願意留下,在一桌吃頓飯。

  就算同意這門親事了。

  這都叫上親家母啦。

  女方那邊假意客氣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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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留下來了。

  葛母自是歡天喜地。

  又是割肉,又是和麵包餃子的。

  拿出了家裡待客的最高規格。

  葛母本想叫姑娘歇著,哪捨得叫她動手。

  可人趙玉芬卻坐不住。

  挽了袖子,洗了手。

  跟著就進了灶房,幫著擀皮捏餃子。

  那餃子皮擀的厚薄勻稱,

  餃子也捏得周正。

  一排排擱在蓋簾上,別提多養眼了。

  葛母那是越看越滿意。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吃過午飯。

  「今兒正好趕上勞動節,下午沒事,逛公園去啊?」

  「等下午周向紅輪休,正好在公園門口,找個茶座嘮嗑。」

  「大梁,咱要不請玉芬同志,一塊去?」

  賀崢嶸剔著牙,出了個主意。

  說著話,就拿胳膊肘杵了葛大梁兩下。

  「那個…玉芬同志,下午…一塊去公園逛逛?」

  葛大梁聞言手,扭頭瞅向趙玉芬。

  支支吾吾說完,又憋了個大紅臉。

  趙玉芬沒敢立即答應,轉頭看向母親。

  「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一塊出去走走也好。」

  女方母親會意,點頭笑道。

  …

  半小時後。

  胡同口。

  賀崢嶸騎著二八大槓,載著沈珣走在前頭。

  葛大梁則騎著家裡那輛舊車。

  載著趙玉芬跟在後面。

  「走嘞!」

  賀崢嶸按著車鈴。

  帶頭喊了一嗓。

  兩輛車,四個人。

  出了胡同口。

  一溜煙朝陶然亭公園騎去。

  等到了公園門口。

  今兒這人叫一個多…

  自行車在道邊,都快排出半里地去。

  「今兒這票歸我買,你們都甭跟我搶。」

  「珣子,你把車推過去存一下。」

  賀崢嶸個高腿長,搶先一步跨下車。

  支上車梯子,人就往售票處跑。

  「得嘞,今兒咱也沾沾賀少的光。」

  沈珣笑著打趣。


  彎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崢子呢?」

  過了一小會,葛大梁才騎著車追上來。

  掐著剎車停在陳珣身側。

  趙玉芬側著身,從后座跳下車。

  將垂在身前的大辮子,往後一甩。

  到這會臉還紅著呢…

  「搶著買票去啦。」

  「先不管他,咱去把車存了。」

  沈珣說著話,推著自行車在前面開路。

  這所謂存車處,其實就是一長溜的棚子。

  門口小馬紮上,坐著個大媽。

  忙的時候收錢,閒的時候就納鞋底。

  沈珣麻溜掏了錢,同葛大梁一塊把車推進去。

  大媽一抬手,給遞了兩塊竹牌子。

  隨後幾人又在門口匯合。

  賀崢嶸主動把門票遞給驗票員。

  對方收了票,撕下一角。

  四人這才進了園。

  進了園,沿湖就是一溜的土道。

  路邊的柳樹一棵挨著一棵。

  這季節,枝條都垂到湖面上。

  叫風一吹,劃出一道道漣漪。

  湖面上飄著的木船還不少。

  這會都是手划槳,在船頭插個五顏六色的小紙旗。

  勞動節嘛,遊園的人烏泱烏泱的。

  一對一對的小年輕。

  更是專挑僻靜的地兒溜達。

  也有那種拖家帶口的。

  當媽的抱著小孩,男人脖子上掛著軍綠水壺。

  手裡拎著飯盒跟水果,在後頭跟著。

  湖邊,每隔數百步,就支著個國營照相攤。

  「來,再靠近些,笑一個…」

  「哎,別動!」

  照相師傅蒙著黑布,在木匣子後頭喊。

  隨即咔嚓一聲,閃光燈亮起。

  「嚯,今兒人可真夠瞧的…」

  賀崢嶸早摘了大檐帽,邊走邊扇風。

  「瞧見沒,島子上那成片的,這會正修復的,就是慈悲庵和陶然亭…」

  「古時候,那些文人墨客,就愛上那兒喝酒作詩。」

  沈珣隔著湖往南面瞧。

  就見湖心小島上,大片古廟建築。

  還有一座高高聳立的亭子。

  頓時侃侃而談道。

  隊伍後面,趙玉芬正挨著葛大梁走。

  聞言倆眼都不夠使了,瞅啥都覺著新鮮。

  「珣子,你咋啥都知道?」

  葛大梁撓了撓後腦勺。

  瓮聲問了一嘴。

  「書上看的唄。」

  沈珣笑著解釋。

  四個人說笑著,沿著湖一路往北溜達。

  等路過照相攤的時候。

  賀崢嶸湊過去問了價,回來後直咂嘴道:「拍一張三毛八,相紙錢還得另算,姥姥的,這不是搶錢嘛!」

  「走啦,走啦,咱不花這冤枉錢…」

  沈珣怕照相師傅聽了不樂意。

  平白惹出是非。

  趕忙伸手,拽著崢嶸繼續朝前走。

  小半圈逛下來,悶出一身汗來。

  遠遠瞧見前頭聳著個土崗子,散著搭了不少葦席棚。

  「哎喲喂,今兒可累死我了。」

  「不成啦,不成啦…」

  「我這腿肚子都要抽筋了,咱找個位置歇會得了!」

  賀崢嶸一上老窯台,就扶著腰嚷嚷。

  「走,那頭正好有個空座!」

  沈珣瞅著也是直樂。

  這貨連著跟了幾天車,又折騰了一上午。


  大半圈園子逛下來,就是鐵打的也吃不消啊…

  說著話,一行四人。

  便朝那張空著的矮桌走去。

  說是茶棚,其實就是木桿支著的葦席頂。

  一張矮桌配四個條凳。

  賣茶的老頭,拎著把大鐵壺。

  見他們落座,便笑著擺上粗瓷大碗。

  這大碗茶,兩分錢一碗。

  要花生瓜子就得另算。

  「師傅,四碗茉莉花茶,瓜子花生各來一碟。」

  賀崢嶸屁股剛挨著條凳。

  就開始喊話。

  「慢用嘞幾位!」

  不一會,老頭便往大碗裡斟了茶。

  又送來瓜子花生。

  收了錢票,招呼一聲便轉身離開。

  「大梁,湖上能划船。」

  「你倆不去試試?」

  沈珣喝了口茶,伸腿踢了葛大梁一腳。

  葛大梁先是一臉詫異的看過來。

  隨即才咂摸過味,漲紅著臉,轉頭問趙玉芬道:「那…那啥,玉芬同志,咱…咱要不要去劃會船,吹吹湖風,涼快下也好…」

  「…哎。」

  趙玉芬低著頭,細聲細氣應了。

  隨即兩人便一前一後,下了老窖台。

  瞅著那倆的背影走遠。

  賀崢嶸伸手,把蛤蟆鏡往下一扒拉,露出兩眼珠子。

  「以前咋沒看出來,你這花花腸子還挺多。」

  「大梁人老實,咱做兄弟的,不得幫著推一把啊。」

  沈珣小口小口喝茶,抬眼瞅著湖面。

  「那倒也是…」

  賀崢嶸低頭掐著酸脹的小腿。

  「問你個事。」沈珣收回目光,放下茶碗。「你跟車跑一趟羊城,來回得幾天?」

  「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往返一趟差不多五天吧。」

  「你問這幹啥?」

  「有啥好東西,想托我給你帶過來?」

  賀崢嶸叼著煙,把煙盒朝沈珣丟過來。

  又劃了火柴點上。

  「帶東西那都是小事。」

  「前兒我看報紙上說,羊城那邊這會正開春季交易會,好多洋人都來了?」

  沈珣抽著煙,故意含糊其辭道。

  關鍵這事報紙上確實報導過。

  「嗨,人家那叫廣交會,跟咱跑車的有啥關係,那都是外貿公司跟洋人做買賣的地兒,你咋關心起這個來了?」

  賀崢嶸說著。

  用一種看土老帽的眼神瞪過來。

  「話也不能說的太絕對…」

  「現在不都在傳,說南邊鄉下農民自家養的雞,下的蛋,地里種的菜,都敢挑到集市上擺攤賣,這事要擱前兩年,叫個啥?」

  沈珣故意找著話茬嘮嗑。

  就是要旁敲側擊的,給兄弟醒醒腦子。

  「叫…資本主義尾巴?」

  賀崢嶸夾著菸捲的手,懸在半空。

  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這兩年,市場風向有啥變化,你這成天往南邊跑,還能感覺不出來?」

  「上頭定的八字方針,調整,改革,整頓,提高!」

  「你琢磨琢磨,調整啥?提高啥?」

  「要怎麼整頓,如何改革?」

  沈珣伸出四根手指頭,再一根一根往回收。

  最後用食指蘸了碗裡的茶水。

  在桌上劃了道直線。

  「珣子,你到底想說啥,別跟我繞彎子。」

  「我這腦子可沒你好使…」

  賀崢嶸聽得雲山霧罩的。

  索性也不想了。


  「那我再問你,這兩年返城的待業青年,有多少?」

  沈珣卻是不急。

  依舊悠哉悠哉喝著茶。

  「那可海了去了,光咱知青點回來的,就有小二十個…」

  賀崢嶸想也沒想的回答。

  這會兒倒是隱約咂摸出點味來。

  「照報上統計的數字來說,全國返城待業的青年,少說有幾十萬!」

  「這麼多大姑娘,小伙子,成天窩在家裡沒事幹,上面能不犯愁?」

  沈珣說完,一口氣幹了剩下的茶水。

  又抓了把瓜子嗑了起來。

  「城裡也沒這麼多崗位,那還能咋辦?」

  賀崢嶸擰著眉,始終不得要領。

  返城知青安置問題。

  那是街道跟知青辦該操心的事!

  「要我分析啊,也就八個字!」

  「自謀出路,各顯神通!」

  沈珣說完,抓了一粒瓜子。

  照著賀崢嶸臉上扔過去。

  「你要這麼說,我倒想起個事來…」

  「前趟跟車,半道上來個老廣,手裡拎著個破皮箱,裡頭裝的全是電子表,就是那種小薄片子,不用擰弦的。」

  「那老廣上車後,也不去自個座位歇著,直奔餐車就去了,在那跟人神侃,說這表是他拖關係批發來的,誰要想要,他可以便宜出。」

  「結果呢,十塊錢一塊的電子表,不要工業券,車廂還真有不少乘客搶著買,就跟白撿似的…」

  「那一皮箱貨,還沒到韶關,就出空了!」

  賀崢嶸繪聲繪色說著。

  越往後說,情緒也激動。

  就跟人老廣掙的那些錢,全揣他兜里似的…

  「這不就得了,還用我跟你掰扯?」

  「天天在這趟線上跑著,眼鼻子底下就是門道!」

  沈珣吐著瓜子殼。

  抬眼,意味深長的看著賀崢嶸道。

  「那廣交會那邊,又有啥說法?」

  賀崢嶸又問。

  這會眼裡都開始冒綠光了。

  「廣交會上,那些洋人瞧不上的零碎。」

  「比如綢傘、尼龍襪,還有你帶的那港衫,蛤蟆鏡,還有那菠蘿罐頭啥的,擱在羊城或許不算啥,可要運到咱四九城來呢?」

  「哪樣不是攥著票,排著隊,都買不著的金貴東西?」

  沈珣說到這,倒是壓低了嗓門。

  並招手示意賀崢嶸湊近了說。

  「珣子你的意思,是叫我倒騰這些玩意?」

  賀崢嶸聞言,一拍大腿。

  「我啥時候叫你倒騰這些啦?」沈珣說著,不禁斜了對方一眼,「投機那帽子可還懸著呢,真叫人逮著辦了,這身皮還想不想穿了?」

  沈珣差點被這貨給氣笑了。

  沒好氣的伸手,指了指他那身制服。

  「那你的意思是…」

  賀崢嶸聞言,一縮脖子。

  「我是叫你先去趟趟道。」

  「往後跟車的時候,招子放亮點,多看多聽。」

  「南邊啥貨最多,啥價錢,從哪拿貨最便宜,心裡都要有本帳。」

  「沿線車站上,南來北往跑供銷的,見面遞根煙,混個臉熟。」

  「這叫釣魚先打窩!」

  「窩子打好了,以後還愁魚兒不上鉤?」

  「這道線,遲早要抹掉的…」

  沈珣說著,抬手把先前畫的那道水印給擦了。

  「珣子,你丫是這個。」

  「我賀崢嶸這輩子就服你!」

  賀崢嶸聽完這番話,朝沈珣豎了個大拇哥。

  摁了煙,親自給他斟茶。

  「還有一樁,我得提醒你…」沈珣伸出手指頭,敲了敲桌面,「這帳記在心裡就好,可不敢往本子上寫。」


  「對誰都不要提,等時機到了,我會跟你說。」

  「在這之前,只管趟你的道,一樣東西都不許往回倒騰,聽見沒?」

  沈珣說了這麼多,嗓子都幹了。

  也是低頭喝了口茶潤喉。

  「…成。」

  「我都聽你的!」

  賀崢嶸沉默了小半晌,重重點頭。

  …

  他倆跟茶棚里聊的興起。

  湖上那倆,可是鬧了笑話啦。

  葛大梁以前也沒划過船。

  船槳攥的跟鐵鍬似的,手上的勁全使岔了。

  那船壓根都不走直線。

  只在湖面滴溜溜打轉。

  可把他急的,熱出一腦門汗。

  趙玉芬起先還繃著。

  後來實在繃不住,捂嘴直樂。

  「大梁哥,這倆槳得一塊使勁,朝一個方向劃…」

  趙玉芬小聲指揮著。

  葛大梁聽完,照著這個法子試。

  船總算歪歪扭扭,奔著岸邊來了。

  等船靠了碼頭,兩人手忙腳亂上了岸。

  葛大梁先去退了押金。

  這才領著趙玉芬,同沈珣他們倆匯合。

  這會日頭都開始偏西了。

  估摸著是下午四點來鍾。

  「走罷,園裡也逛得差不多了。」

  「向紅這會也該輪班了,咱去門口等她去。」

  坐久了,腿還有點麻。

  沈珣說完,伸了個懶腰。

  邁腿走在前面帶路。

  一行四人開始順著原路,往門口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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