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了就行。」
沈珣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隨後站起身來,轉頭安排道:「向紅,得麻煩你送玉芬去前頭公交站,再幫我把小萍送回去,一會路上慢點騎。」
「成!」
「萍萍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周向紅瞅了瞅他,點頭應聲。
到底是啥也沒問。
「沈大哥…」趙玉芬這時也開口了,怯聲指著前頭不遠的公交站台,「公交站就在前頭沒多遠,就走兩步道的事,我自個搭車回去就成。」
說完,倒是有些擔心的瞅了葛大梁一眼。
「玉芬同志,放心吧!
「我心裡有數,不會出啥亂子的…」
「老葛這人心重,不叫他去,回頭一整晚都睡不踏實。」
沈珣看出了對方的擔心。
連忙出聲解釋。
「玉芬…」
「我得跟過去瞅瞅,給珣子他們壯壯聲勢。」
「還…還是我送你去車站吧…」
葛大梁滿臉忐忑的撓頭。
真怕趙玉芬誤會。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還能走丟了不成?」
「你們自己當心點,我先回啦!」
趙玉芬卻是沖他抿嘴一笑。
甩著大辮子,轉身就往車站走。
「那…那你到家,托人捎個話來。」
葛大梁瞪著牛眼,一臉的不舍。
「知道啦。」
趙玉芬轉身揮手。
周向紅這會也推起車,叫沈萍坐在后座。
陪著趙玉芬一塊往公交站去。
「哥,我書包!」
走出去沒兩步,沈萍忽然出聲喊道。
「書包先擱我這兒。」
「哥有用!」
沈珣笑著,拍了拍懷裡的軍綠包。
…
她們仨一走。
路邊可就剩三老爺們了。
「珣子,到底咋整,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我這憋著勁,膀子都活動開了。」
賀崢嶸倆眼放光。
一個勁的掄著膀子,活動筋骨。
「打他一頓,疼個三五天的?」
「他爸可是知青辦主任,回頭倒打一耙,說咱毆打他家孩子…」
「咱是不是還得賠筆醫藥費?」
沈珣拎著那個濕噠噠的包,在手裡掂了掂。
「那咋辦?」
葛大梁有些懊惱的攥著拳頭。
除了揍那丫的一頓。
也想不出啥別的法子解氣。
總不能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的算了吧?
那也太慫啦!!
「別急,咱先去取個東西。」沈珣說著,轉頭看向賀崢嶸,「崢子,你家老爺子那書櫃裡,是不是有套毛選,紅塑皮的那種?」
「有啊,一整套的!」
「都擱書櫃裡收了好些年頭了,我爸拿它當寶貝呢。」
賀崢嶸聞言一愣。
也沒太在意,大咧咧回話道。
「你想個法子,咱借來用用。」
沈珣一掏兜,煙沒了。
只得轉頭去管葛大梁要。
「你要那玩意幹啥?」賀崢嶸跟著湊過來,有些不明所以,從葛大梁手裡接了煙,拍著胸脯道:「走唄,跟我回家取去!」
「走!」
沈珣一聲招呼。
三個人先奔車棚,取了車。
依舊是賀崢嶸載著沈珣。
葛大梁騎車跟在後頭。
三人兩車,一路直奔機關大院。
等到了大院。
賀崢嶸在牆根剎了車。
「你倆擱這兒等著,我拿完東西就得溜。」
說完,就一溜煙進了大院。
「喲,咱家寶貝兒子,終於捨得回來啦?」
「過節放假,連個影都不見…」
堂屋門口,賀媽正坐在小馬紮上擇韭菜。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瞅。
當即陰陽怪氣數落起兒子來。
「我這不有事忙去了嘛…」
「晚上,晚上我一準擱家吃飯。」
「這趟還特意給您二老,帶了不少好東西呢。」
賀崢嶸嘴上應著。
腳下卻是不停,直奔他爸書房去了。
進了書房。
遠遠就瞅見,靠牆擺著的大書櫃。
櫃門那玻璃叫他爸擦的,那叫一個鋥亮。
書櫃正中間,整整齊齊擺著的。
就是那一整套的毛選!
紅塑料皮,書脊上的燙金字體格外醒目。
賀崢嶸做賊心虛。
貓著腰,拉開櫃門。
將那套書一本本往懷裡抽。
「翻你爸書櫃幹啥呢?」
賀母聽見屋裡動靜,探頭問了一嘴。
「我尋思著,拿去學習學習!」
「提高一下思想覺悟…」
賀崢嶸被這一嗓,嚇得一哆嗦。
差點把懷裡的書冊給撇出去。
「拉倒吧,就你這樣的,還提高覺悟…」
「你在外面不闖禍,咱家就算燒高香了!」
賀母嘴上說歸說,好歹也沒攔著。
「媽,我有事先走了。」
「晚點再回來!」
賀崢嶸說著話,轉身從報架上。
扯開幾張舊報紙。
把整套書囫圇這麼一裹,抱著就往外跑。
「哎,都這個點了,吃了午飯再…」
賀母話還沒說完,人早沒影了。
等到了牆根下。
賀崢嶸一臉嫌棄的,把東西往沈珣懷裡一推。
「齊活了。」
「下一步咋弄?」
雖然不明白,珣子要這玩意弄啥。
但是聽話照做,一準沒錯!
「走,先找個沒人的地方…」
沈珣一把抱住那摞書籍。
起身走到自行車旁。
努嘴示意賀崢嶸走前面帶路。
隨後,三個人推著車,七拐八繞。
最後鑽進胡同深處,一個廢棄的土院。
趁著四下沒人,正好有半截斷牆擋著。
四周連個過路的人影也沒瞅見。
沈珣抱著書籍,連同那個軍綠包。
一個閃身,人便竄進斷牆後頭。
賀崢嶸同葛大梁對視一眼,很快也跟了進去。
幾分鐘後。
等三人再從斷牆後出來。
卻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不禁相視一笑。
「珣子,還得是你!」
「這回陰不死那孫子!!」
賀崢嶸笑的自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會咱真要放開手腳揍那孫子?」
葛大梁瓮聲翁氣的。
那張黑臉上,滿是繃不住的笑。
「到時候記著多往臉上招呼,別下死手。」
「只要不給人打出問題,這頓揍他劉痦子就是白挨!」
沈珣說完,把那軍綠書包往身上一跨。
這會也不嫌它味了。
只是這書包相比之前。
早變得鼓鼓囊囊。
「咱這就奔劉家?」
賀崢嶸跨上車,轉頭問沈珣。
「知道咋走不?」
沈珣一屁股坐上后座。
出聲問了一嘴。
「嗨,不就是劉褲襠家嘛,門兒清!」
「大梁,擱後頭跟上!」
賀崢嶸說著,先把那蛤蟆鏡戴上。
腳下一蹬,囔著嗓門沖葛大梁喊。
叮鈴鈴~
胡同里,車鈴炸響。
三個人一陣風出了胡同口。
風風火火的,朝劉勇家奔去。
…
另一邊,劉勇家這頭。
前院裡,西牆根的葡萄架下。
這會日頭已然偏西,院裡又是南北通透的格局。
風一吹,架下倒挺涼快的…
劉勇領著瘦猴幾個小子,嗚嗚渣渣回了院。
從屋裡搬了方桌板凳。
幾個人圍坐在一堆。
吆五喝六的,玩上撲克牌了。
「倆尖!」
「四個K炸!」
「勇哥,今兒手氣夠可以啊…」
堂屋門口。
趙春茹正攥著竹掃帚,清掃院子呢。
瞅著自家兒子,三五不著調的。
同那群小子吞雲吐霧的場面。
心裡著實有些來氣!
原本說是今兒勞動節。
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可自家男人那頭,知青辦的公事閒不住。
一大堆返城材料急著審批。
這不晌午囫圇吃了兩口飯。
抹完嘴又跑單位去了。
劉勇沒他爹震著,也是沒譜。
帶著這幫小子,把院裡造的烏煙瘴氣。
菸蒂扔了一地不說。
果皮,瓜子殼啥的,更是吐的滿桌都是。
趙春茹一路掃到葡萄架旁,掃帚都伸不過去。
張了張嘴,有心想數落兩句。
又怕駁了兒子面兒。
幾次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勇子這兩天,正跟他爸較勁呢。
她要說重了,兒子一準又得甩門出去。
這心裡正犯愁呢。
哐當!!
忽然,院門外頭一聲巨響。
家裡那扇木門,倒叫人一腳給踹開了。
這當先衝進來的,是腿長的賀崢嶸。
緊隨其後,就是身上只剩個白背心的沈珣。
最後才是黑著臉的葛大梁。
三人成品字形,直撲到院裡。
賀崢嶸把那蛤蟆鏡一摘,眼珠子滿院一掃。
當即抬手指向院牆一側的葡萄架。
「珣子,擱那兒呢!」
葡萄架底下,幾個小子聽的動靜。
也是齊刷刷扭頭,往門口瞅。
「你們誰啊?幹啥的?」
「好端端的,踹我家院門幹啥!?」
趙春茹叫這陣勢嚇的。
手裡的掃帚差點沒掉地上。
定了定神,想起這是自家院子。
這才舉著掃帚上前質問。
「大媽,對不住,嚇著您啦…」
「我們找劉勇,算筆帳!」
沈珣見趙春茹攔在身前。
腳步不由一頓,不由收了架勢。
再咋的,不能在人長輩面前犯渾。
話雖然說的客氣,臉色可依舊是沉著的。
「有…有啥話,不能好好說?」
「你們這凶神惡煞的,要吃人還是咋的?」
趙春茹一聽對方喊自己大媽。
心裡就不太得勁。
得知是來找兒子的,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再瞅這仨小伙,一個個膀大腰圓的。
必然是來者不善。
心裡就盤算著,要不要去搬救兵。
「劉痦子!」
「這會倒學人當孫子啦,有膽做,沒膽應是吧?」
「正好,今兒咱新仇舊恨,一塊算!」
沈珣壓根不接趙春茹的話茬。
轉過頭,直接沖劉勇那伙人喊話。
牌桌那頭,劉勇抻著脖子站起來。
朝院門這頭張望。
瞅見來的是沈珣幾個,先是一愣。
等看清對面才仨人,膽氣登時又壯了。
自個這邊可是有五條漢子。
關鍵這可是在自家院裡。
怕他個鳥!
「沈珣!!」
「你丫還敢打上門是吧?」
劉勇說著,將手裡的撲克往桌上一扔。
轉頭招呼瘦猴那幾個小子:「哥幾個,那幫孫子都打上門來了,咱可不能慫啊!」
「哪來的雜碎玩意,擱我們這炸刺兒來了?」
「兄弟們,揍他丫的!」
瘦猴幾個為了在劉勇面前,表現一番。
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
把身後的板凳,踹得東倒西歪。
一伙人將劉勇拱在最前頭。
嘴裡罵罵咧咧的,迎著面就要往上沖。
「別動手,都別動手!」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啊!」
趙春茹見狀,臉都嚇白了。
趕緊掄著掃帚攔在中間。
「大梁,崢子。」
「上!」
沈珣壓根也沒打算好好說。
今兒就是奔著把事鬧大來的。
正愁這夥人不炸刺呢。
他這一發話。
三人登時就如餓虎般。
照著那幫小子就撲了上去。
最先交上手的,竟是葛大梁。
這夯貨在煉煤廠,一天干十幾個鐘的力氣活。
那膀子比一般人的大腿都粗。
對面瘦猴掄著拳頭,沖在最前頭。
葛大梁那蒲扇大的巴掌,往前一探。
就跟抓小雞仔似的,一把攥住他後脖領。
邊上另一個尖嗓小子見狀,嗷的撲過來。
想給瘦猴搭把手。
葛大梁側身,另一隻手就這麼一撈。
一把逮住對方褲腰帶。
腰板一擰,嘿的一聲。
直接給這倆貨撇飛出去!
咚!
咚!
連著兩聲悶響。
瘦猴被這蠻力,砸在牆根的煤堆上。
順溜著滾落下來,半天也沒再爬起來。
尖嗓那小子則摔了個屁股蹲。
捂著尾巴根直哼哼。
剩下幾個小子一瞧,傻了眼。
就這一愣神的工夫。
賀崢嶸已是拍馬撲到跟前。
就說草原插隊那會,這貨整天放羊套馬。
身上也有把子力氣,關鍵腿腳還靈活。
上手一把揪住對面衣領。
膝蓋順勢往上一頂。
不偏不倚,正頂在對方小肚子上。
那小子嗷的一嗓。
身子弓成一團,跟個蝦米似的。
這時繞到側後的疤臉小子。
見弟兄們一個照面,就吃了悶虧。
心下發狠,竟是抄著條板凳。
照著賀崢嶸後背就掄了下去。
「崢子,身後頭!」
沈珣眼尖,瞅見不對,立馬出聲提醒。
賀崢嶸得了提醒,側身一讓。
板凳擦著胳膊掃空。
沈珣這會也支援過來。
飛起一腳,踹在那小子側腰上。
那人吃痛,板凳脫手飛出。
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沈珣壓根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大跨步上前,又是一拳砸在對方面門上。
那小子慘叫一聲,捂著臉撒丫子就跑。
結果腳下一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一時間。
滿院裡只剩鬼哭狼嚎。
雙方動手後。
一直躲在後頭的劉勇。
眼瞅著沈珣幾人的彪悍,徹底懵了。
本以為仗著人多,這麼著也能占點便宜。
哪成想,這一眨眼工夫。
幾個跟班全歇菜了!
「你…你們別過來啊…」
「有啥話,可…可以好好說…」
劉勇眼看形勢不妙。
嘴裡結巴著,出聲認慫。
都這樣了,沈珣哪能跟他客氣。
兩步躥了上去。
揪住他那油亮的分頭。
照著臉門子就是一拳過去。
那貨當即就被揍成了烏眼青!
「你個沒卵子的慫貨,這拳,替我妹打的!」
「這拳,算我還你的!」
「這一拳…老子就是想揍你!!」
沈珣嘴裡碎碎念,出拳的速度可不慢。
剛開始還編個由頭,後面索性不裝了。
逮著那貨就是揍!
幾拳下去,那貨的鼻子就掛了彩。
鮮血順著鼻孔往下淌。
「別打了,別打了…」
「沈哥,珣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嘛!」
劉勇也是被打懵了,只顧著用倆手抱著腦袋。
躺在地上,把身體蜷成一團。
嘴上一個勁的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