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站在原地，忐忑得腳趾蜷緊，邵明遠終於開了口。
「這個角色給你了。」
江言愣愣望著他，圓杏眼也跟著睜大。
邵明遠身體往後靠了靠，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
「這次比你上次演的好很多，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就進步了？」
江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抬起小臉，眼神乾淨又認真。
「因為上一次是言言在模仿別人殺喪屍，把他的動作借過來用。」
「這次言言沒有學別人，只想著那個喪屍是會咬人的壞蛋，言言想要殺掉它，所以眼睛就有力氣啦。」
邵明遠嚴肅了一下午的臉終於鬆開，唇邊露出一點笑意。
「記住這種感覺，回去準備吧，之後會有人聯繫你的經紀人。」
江言把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回身前，向屋裡的人認真道過謝。
門剛打開，她便邁著小短腿一路跑出去。
張琦還坐在等候區，才看見一團淺色的小身影衝出來，小腿已經被牢牢抱住。
「張姨姨，言言選上啦！」
江言仰著紅撲撲的小臉，歡喜得兩隻眼睛都在發亮。
張琦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落回原處，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她帶過不少演員，卻還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和有成就感。
「言言太棒啦！以後肯定還會越來越好的！」
劇組很快準備好合同。
張琦坐在江言身邊，將拍攝時間、片酬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逐一看清。
確認沒有問題，才把筆遞給她。
江言又從小布包最裡面請出剛領到的身份證。
那張只露出一半牙齒的小臉第一次派上用場。
她仔細看了兩眼，忽然覺得也沒有那麼傻了。
戶帖上的言言雖然不會好好笑，卻能幫真正的言言簽合同、掙紅票子。
是個很有本事的小人哩。
江言趴到桌邊，一筆一畫寫下名字。
這回兩個字沒有擠在一起打架。
雖說還不算好看，卻已經能各自站穩了。
簽完合同，她沒有急著離開，抱著手機問。
「張姨姨，言言還想多看看喪屍片，剛才只學了一個哥哥，若以後遇見不一樣的喪屍，言言可能又不知道怎麼打了。」
張琦經歷過剛剛的事情，可不敢隨便給孩子推薦喪屍片了。
她把影片挨個拖著看，將缺胳膊少臉、忽然撲向屏幕的全都刪了。
最後只留下幾部不血腥的，免得江言還沒學會打喪屍，先被嚇個半死了。
走出劇組時，天色已經不早。
張琦低頭問：「你現在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家。」
這個問題怎麼又回來啦！
江言剛揚起來的眉毛重新耷拉下去，小腦袋也跟著發愁。
她回家得往前摔一跤。
若張姨姨也學著摔，路沒找到，腦袋先摔出一個大包怎麼辦？
江言眼珠轉了轉，輕輕牽住她的手指。
「言言今日要去石姨姨那裡，她知道言言平日走哪條路，張姨姨把言言送到她那裡就好，不用再跑遠啦。」
張琦沒有懷疑，將她送到石靜住處，親眼看著門打開才放心離開。
石靜把江言迎進屋，見她簽了新角色，高興地替她倒了杯溫水。
江言卻捧著杯子沒有喝，小臉依舊愁巴巴的。
她今日又借石姨姨擋了一回。
可以後難道每次都把姨姨搬出來？
擋箭牌用久了，也會被箭扎出洞呀！
言言得在妖怪地買間有門的屋子。
別人將她送進去，她再悄悄回真正的家，秘密便不會暴露了。
「石姨姨，這裡最便宜的屋子，要多少張紅票子才能買下來呀？」
石靜拿著水壺的手停住了，心裡發酸。
這么小，就要操心起房子了。
江言盯著那一長串數字。
十根手指全伸出來數了一遍，很快就不夠用了。
那串數字長得仿佛看不見尾巴，言言就算加上腳趾也數不清啊！
拍一場戲卻只能抓回幾張紅票子。
這麼多錢若全堆起來，怕是先能蓋一間紅票子做的屋子。
江言小肩膀一垮，整個人都快愁進水杯里了。
石靜被她苦大仇深的模樣逗笑，伸手托住她的額頭。
「買不起也可以租，每個月給房東一些租金就行。」
江言立刻抬起腦袋，額頭還頂著石靜的掌心。
就聽石靜又繼續說道。
「但是你才四歲，又是一個人，應該沒有房東會願意租的。」
江言臉上的光又滅了。
身份證才剛把她從門外領進來，四歲又伸出兩隻手，把她原樣推了出去。
妖怪地的房門怎麼這樣挑人，只肯給大人開呀？
她垂頭喪氣地打開手機。
算了，還是先看看喪屍片練習吧。
正好石菲菲從房間裡出來倒水。
一眼瞧見屏幕上的喪屍，興沖沖坐到她身邊。
「言言也喜歡看喪屍片？我最喜歡這一類了，給你推薦一部特別好看的！」
不等江言解釋，石菲菲已經點開自己收藏的影片。
屏幕上，一隻只剩半張臉的喪屍從車底爬出來，黑洞洞的嘴幾乎貼到了鏡頭上。
江言嚇得小身子一彈，抱著手機便往石靜懷裡鑽，連兩隻腳都縮到了沙發上。
「它的臉怎麼只剩一半啦？另一半是不是正在外面找言言呀！」
石靜抬手便在女兒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她才四歲，你給她看這個做什麼？趕緊換掉！」
石菲菲捂住胳膊，一臉冤枉。
「我還以為言言自己在看，不害怕呢！」
嘴上喊冤，她的手卻沒敢耽誤，換了個色彩明亮的動畫。
畫面里，瑪卡巴卡推著小車慢悠悠走出來。
圓圓的腦袋白白淨淨，手裡還拿著一塊海綿。
「好了，看看瑪卡巴卡洗洗眼睛。」
江言從石靜懷裡露出半張臉，盯著瑪卡巴卡看了許久，縮起來的肩膀終於放鬆。
這位白白胖胖的高人敢在黑夜裡獨自走動。
見到誰都不害怕，還會把髒東西全洗乾淨，肯定比方才那群爛臉喪屍厲害多了。
她想到那扇只肯給大人開的房門，眼睛裡重新冒出一點希望。
「菲菲姐姐，瑪卡巴卡這麼會洗東西，它能不能把言言的四歲洗成十八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