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菲菲被問得一愣,抱著手機笑倒在沙發上。
「瑪卡巴卡只能洗石頭,洗不了年紀,你還得再等十四年才成年,誰來也洗不快。」
江言失望地摸摸自己的小臉。
原來四歲粘得這麼牢,連白白胖胖的高人都搓不下來呀。
等石靜將她送到熟悉的路口,江言只得把四歲原樣帶回了家。
夜裡,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那隻剩半張臉的喪屍又從黑暗裡爬了出來。
一隻眼珠掛在臉皮邊晃來晃去,沾血的牙齒咔吧咔吧直響,拖著一張嘴滿屋找人。
「吼吼,我最愛吃鮮嫩嫩的小孩子啦!!!」
江言一下睜開圓杏眼,將兩隻小腳全縮進被子裡。
可越想越怕,堅持了一會兒,她最後還是抱起枕頭,第二次站到了爹娘門外。
房門才輕輕響了兩下,江相瑾便披衣打開了門。
見女兒白著小臉,江相瑾目光先掃了一圈。
認她沒事才鬆口氣,含著笑問。
「這回又是誰找上言言了?黑無常,還是白無常?」
「都不是,是只有半張臉的喪屍!」
江言一頭扎進爹爹懷裡。
兩隻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只把一雙濕漉漉的圓眼睛露在外頭,長睫毛還在不住發顫。
佟新雅將她抱上床,又拿被子裹住她冰涼的小腳。
心疼地皺起眉,掌心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
「喪屍是什麼東西,怎麼把言言嚇成這樣?」
江言趕緊把喪屍如何爛著臉走路、如何見人便咬、被咬的人又會變成喪屍說了一遍。
說到那半張臉時,她還抬起小手遮住自己一邊臉,另一隻眼睛害怕地眨個不停。
佟新雅聽得眉心直蹙。
妖怪地還有這樣嚇人的東西?
怪不得孩子半夜又抱著枕頭跑來了。
江相瑾倒是聽明白了。
這東西說到底,便是話本子裡死而復生、專吃活人的鬼怪。
現下女兒的腦袋已經被爛臉塞滿,勸什麼都沒用。
不如換個更嚇人的故事趕走喪屍,再和新雅親手拆穿掉「鬼」。
他與佟新雅對視一眼,唇角悄悄彎了彎。
「言言既然睡不著,要不要聽爹爹講個睡前故事?」
江言眼睛一亮,立刻在爹娘中間躺好。
爹爹肯定要講一個厲害的大將軍,一刀砍掉十個喪屍的腦袋。
言言把這個故事聽會了,下回就能演給邵導演看!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期待地點點頭。
江相瑾輕咳一聲,聲音放低。
「從前有個孩子,夜裡睡覺總愛把腳露在被子外面,一天半夜,她聽見床下傳來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拖著長長的指甲,慢慢往外爬。」
江言趕緊把露在外面的腳趾縮回來,攥著被角往裡蹭了蹭。
這故事裡怎麼沒有大將軍?
再不來,那個孩子的腳可就保不住啦!
「那孩子想把腳收回來,卻發現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她低頭一看,床下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手的主人沒有臉,正問她——」
江相瑾停住不說了。
江言的肩膀已經縮到了耳朵邊,圓杏眼緊緊盯著床沿,連腳趾都不敢再動。
屋裡只剩窗紙被夜風吹動的輕響。
江言被那沙沙聲嚇得一哆嗦,悄悄把被子拉到鼻尖。
她想讓爹爹別講了,又實在忍不住想知道那東西問了什麼。
「它問什麼呀?」
「它問……你是不是把我的臉藏在被窩裡了?」
江言倒吸一口氣,掀起被子便往裡面鑽,被面上只剩一個輕輕發抖的小鼓包。
言言才沒有偷它的臉!
這裡已經睡了三個人,再塞半張臉進來,實在太擠啦!
佟新雅忍住笑,手悄悄探進被下,順著床褥摸過去,一把握住女兒的小腳。
「抓到你了。」
「呀——」
江言整個人從被窩裡彈了出來,亂翹的頭髮都險些撞上爹爹的下巴。
她慌忙抽回小腳,抱著膝蓋往後縮,圓杏眼裡都嚇出了一層水光。
直到看見娘親笑彎的眉眼,又瞧見爹爹壓不住的嘴角,她才反應過來。
抓住言言的,根本不是慘白的鬼手,是壞蛋娘親!
她鼓起臉頰,一雙圓杏眼氣得更圓了。
「爹爹娘親怎麼能合起伙來嚇小孩?言言的魂都差點從頭髮里飛出去啦!」
佟新雅捏了捏她鼓起來的臉頰,笑著問。
「那言言現在還想著喪屍嗎?」
江言認真往腦袋裡瞧了瞧。
爹爹的鬼故事擠在左邊,娘親那隻嚇人的手擠在右邊。
喪屍被夾得只剩一點點腳後跟啦。
「現在腦袋裡都是壞爹爹和壞娘親,已經裝不下它了。」
佟新雅伏在被面上笑彎了腰。
江相瑾也偏過臉,肩膀輕輕發顫。
江言放下摸腦袋的手,也忍不住抿著嘴笑了。
胸口方才擠得滿滿的害怕,不知什麼時候被氣惱和笑聲趕出去啦。
佟新雅重新替她蓋好被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爹娘都在這裡,什麼鬼怪也進不來。快睡吧。」
娘親的掌心暖得像剛曬過的被子。
江言悄悄把小腳挪過去,貼住娘親的手腕,很快便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妖怪地。
賣菜的姨姨、劇組的叔叔和穿制服的官差排成長長一隊,每個人都彎下腰問。
「言言,你家住在哪裡?我們送你回去。」
江言嚇得小臉發白,抱緊小布包轉身便跑。
這麼長一隊若全摔進家裡,小院會被擠破,娘親燒光一缸水也不夠給他們倒茶呀!
眾人也跟著跑起來,腳步聲越追越近。
江言的小布包一下下拍著屁股,仿佛也在催她快些。
她好不容易跑到平日回家的地方,閉起眼睛便往前摔。
膝蓋還沒碰到地,衣領忽然一緊。
她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兩隻小腳在半空撲騰了好幾下。
江言艱難地回過頭,對上了張琦的臉。
張琦一隻手拎著她,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沓劇本。
「言言,你要往哪裡去?姨姨跟你一起回家。」
不可以!
張姨姨若跟著摔過去,就會看見爹爹娘親。
後面那一長隊人再有樣學樣,言言藏好的小路都要被踩成官道啦!
江言急得眼圈發紅,抱住張琦的手腕拼命蹬腿。
一腳踩空,整個人跟著驚醒。
窗外天色蒙蒙亮,爹娘仍睡在兩邊。
她捂著怦怦直跳的小胸口,悄悄鬆了一口氣。
江言不放心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含含糊糊地叮囑。
「你也不許偷偷說出去。」
小嘴被她捂得嚴嚴實實,一聲都沒有回,看來是答應了。
今日不用拍戲。
江言吃過早飯,便跟著爹爹和二叔一起去了鎮上。
板車停到熟悉的位置,她正幫著將小凳子搬下來,身後忽然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江言回過頭,一隻瘦瘦的小黃狗正站在不遠處望著她。
她往前走一步,小黃狗便跟一步。
她停下來,小黃狗也立刻坐好,尾巴卻在地上掃個不停。
江言抱著凳子愣在原地,圓杏眼一點點睜大,嘴角卻先偷偷翹了起來。
一個念頭踮著腳,從心裡悄悄冒了出來。
這隻小狗,是不是想跟言言回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