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克諾索斯城。
海風吹散海上淤積的血腥味和水汽凝結的霧靄,帶來久違的光明與暖意。
迎著初生的火紅色朝陽,希倫看向退回海岸線的潮水,以及重新恢復平靜與蔚藍的海面,輕輕吐了口氣:
「看樣子,結束了。」
「是呢,勞您受累。」
帕拉斯點頭表示感謝,隨即主動上前道:
「接下來的收尾和善後工作,交給我就好。您經歷了一場惡戰,又在這裡守了一晚上,肯定累得不輕,還是回城裡好好休養一下吧。」
希倫看向那張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的臉頰,微微皺眉:
「你確定?」
「您放心,維持秩序和安置災民是我的本職,我應付得來。」
帕拉斯雖然臉色蒼白,語氣卻異常自信和堅定。
隨即,她指了指山下:
「那裡有負責接應您的人,對城裡的事情很熟悉。我吩咐過了,有什麼疑問和要求,您儘管向他提。」
希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沿著神殿前的石階,一路走下山。
而在路口處等待的嚮導,居然是個熟人。
——守城軍官達蒙。
看到希倫出現,達蒙立刻迎了上去,準備低頭行禮:「大人……」
希倫苦笑道:「才過去一天,不用那麼見外吧?」
大概是因為軍人爽快利落的秉性,達蒙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朗聲笑道:
「行,那我繼續以本名稱呼你?所以,赫倫,你想住哪?不瞞你說,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論對克諾索斯城的熟悉,我老達蒙絕對排得上號~!」
「都有什麼可選的?」
「克諾索斯城最近空置的宅院挺多,我一個個給你介紹。首先是這個,位置在王宮和神殿附近,是聖女大人閒暇時的居所,裡面很豪華,還有專門負責服侍的女祭司,模樣個頂個的養眼,我本人最推薦這個。」
達蒙說著,嘿嘿一笑,臉上露出了個男人都懂的表情。
希倫毫不猶豫地搖頭:「下一個。」
太招搖了,這可不利於他隱藏。
而且,雅典娜是著名的三大處女神之一,想要成為她的祭司,必須潔身自好,保持純潔。
所以,裡面的那些女祭司多半能看不能吃,接觸久了還容易上火,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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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蒙遺憾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第二處在克諾索斯城的西北角,屬於貧民區,位置比較偏。雖然環境差了點,但勝在安靜,出城也方便。」
希倫繼續搖頭。
他是來暫住的,又不是來受罪的,沒必要沒苦硬吃。
達蒙攤開手中的羊皮地圖,繼續介紹道:
「第三個在內城,不僅交通便利,距離市場也很近。」
希倫看了眼位置,頗為意動:
「這個聽起來不錯!」
達蒙聞言,粗獷的臉上也不由綻放出爽朗的笑容:
「如果選它的話,咱們以後就可以做鄰居了!」
「這房子在你家附近?」
「沒錯,我就住隔壁。附近的幾條街上,還有我的那些兄弟們!」
「那還真是有緣。」希倫笑著揮手,「走吧,帶我去看看。」
~~
一刻鐘後,兩人來到了目的地。
希倫走進大門,四處打量了一下院子,滿意點頭。
面積不大,布置也談不上奢華。
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各種生活所需的物品都已齊備,省去了他重新採買的麻煩。
而且,附近又是些相熟的面孔,又省去了他融入環境的時間和處理鄰里糾紛的成本。
但是……
看著眼前那張熱情洋溢的臉,希倫忍不住開口道:
「你沒什麼想問的?」
「問什麼?」
「比如,我的身份?」
達蒙搖了搖頭,一臉坦然:
「來克諾索斯城的人,個個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傷心事,我又不是巷子裡喜歡嚼舌根的長舌婦,沒有探聽別人私事的愛好。想告訴我,你自己會說。」
「你就不怕我包藏禍心?」希倫反問。
達蒙看向眼前的少年,搖了搖頭,篤定地開口道:
「如果你真的包藏禍心,就不會救下城門口的那些人,更不會回來。」
試探結束,希倫下定了決心:「行,我以後就住這了。」
達蒙朗笑點頭:「沒問題,我這就回神殿復命。順便讓米娜把你昨晚落在我家的東西送來。晚上不想生火的話,可以來我家吃飯。」
「好!」希倫欣然答應。
送別了新鄰居之後,他關上大門,設置好防護結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雖然從奧林匹斯出逃後,一波三折,但總算安頓了下來。
下面,就該總結一下得失,並且想想以後要走的路了。
希倫打了個哈欠,彎腰坐在庭院中的藤椅上,伸手從胸前摸索出那枚由魔盒所化的黑色立方體掛墜。
一番擺弄之後,他半是輕鬆,半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自從逃出奧林匹斯後,他那位外祖母就一直沒了反應。
似乎是因為消耗過度,陷入沉睡。
畢竟,無論是封閉天后赫拉的五感,拖延時間;還是將不和女神厄里斯的神體鑄造成神器,帶出聖園,都絕非易事。
不過,這樣一來。
他雖然不用擔心那位外祖母在背地裡搞風搞雨,但也同時失去了一位強大的助力。
而眼下,海神一族掀起的內戰正如火如荼進行著,不知何時才會結束。
克諾索斯城免不了再受波及。
沒有那位外祖母作為後盾,他能抗住神戰餘波,堅持到雅典娜回歸的概率自然低上不少。
總而言之,弊大於利吧。
但幸好,他還有另一張牌可以用。
希倫指尖微微划動,凌空勾勒出數道赫密斯文。
伴隨著空氣焦躁的爆鳴,血紅色的戰矛穿過赫密斯文形成的魔法陣圖,出現在庭院中。
緊接著,戰矛之上的金色符文層層剝落,血紅色的矛身在一陣扭曲變幻後,聚合為人形實體。
「呼,憋死我了!」
厄里斯大喘了幾口氣後,轉頭怒瞪向希倫:
「喂,怎麼隔了這麼久才放我出來?知不知道不能動,又不能說話有多難受?」
由於以身化器的原因,這位不和女神平常只能以【天譴之矛】的形態,呆在魔法陣圖形成的特殊空間結界中。
在那裡,她無法自由活動,唯一的消遣就是睡覺。
如果喜歡安靜還好些,但偏偏厄里斯又是個好動好折騰的性子。
因此,這種體驗對她來說,堪比坐牢。
面對抗議,希倫無奈解釋道:
「那裡是雅典娜的神殿,旁邊還有雅典娜的祭司長,你要是在我身邊四處亂飛,或者一不小心發出聲音,只會平白讓人起疑,給我們的隱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會一直呆在魔法陣圖里。」厄里斯搖頭嘟囔,「在聖園我要坐牢,出了聖園我還要坐牢,那我不是白跟你跑了?」
希倫揉了揉眉心,思索片刻後,給出了解決方案:
「這樣吧,從現在起,你就是我逃難來的遠房表姐。一會兒,我們製造偶遇,在集市上碰面。等晚上,我再把你介紹給附近的鄰居,讓你在克諾索斯城有個正式的身份。」
「為什麼是表姐?我看著比你年輕!」厄里斯揮拳抗議。
叫表姐委屈你了是吧?
按輩分,我該叫你【姑姑】才對!
都多大年紀了,還跟我一個正牌的未成年裝嫩?
希倫暗暗腹誹,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附和道:
「好,就這麼說定了!」
厄里斯欣然點頭,隨後一把拉起希倫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門走劇情,讓自己正式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