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
孫周這幾天,一直都跟在賈琿身邊,親自盯著蒲家的人動向:「根據情報,蒲家的人兩天前已經從松江府上岸,昨天就已經進入了姑蘇境內,有地方官吏,為他們開了方便之門。」
「已經探查清楚,他們足足五六萬人馬!」
五六萬人馬,這可不是小數目。
這是一支大軍!
幾萬人悄無聲息進入松江府,又悄無聲息的進入姑蘇府。
沒有官吏接應,根本做不到。
自古財帛動人心,利益讓人瘋狂。
鹽稅一案,只怕牽扯到了這些人的利益,他們選擇為蒲家人大開方便之門,就是選擇的結果:「經過我們探查,是松江府知府、千戶所千戶等足足數十人,是蒲家二十多年前安插的蒲家人!」
真是越調查越有意思。
這很魷魚。
滲透。
安插自己人。
這是他們一貫的套路,無論世界如何變遷,時代如何改變,他們的套路一成不變。
熟悉了他們的套路,接下來就很好辦。
玩兵法韜略,用詭計陰謀陽謀,華夏人是祖宗!
賈琿吩咐孫周:「我不在的時候,你負責守城,守住姑蘇城就是大功一件!另外,再次放出去消息,本將因從蒲獣口中審問出一處寶藏,明日帶著蒲獣等人出城尋寶,順便為林大人送殯。」
蒲家在這裡有沒有寶藏?
蒲家人最清楚!
蒲家在這裡沒有寶藏,卻告訴賈琿在這裡有寶藏,蒲家人會下意識的認為,賈琿被蒲家人哄騙出城。
賈琿,就是要給蒲家人這種錯覺!
他是被哄騙出去,是要給蒲家的兵馬,消滅賈琿的機會。
蒲家人,自然會被賈琿吸引!
孫周面色凝重,他仔細琢磨,也沒有搞清楚,賈琿的想法,想要勸,賈琿態度又很堅定,孫周抱拳轉身離去。
侯爺絕對是瘋了!
只帶走兩千兵馬,外加他那三百餘騎兵。
五千兵馬本身對陣五六萬兵馬,就已經足夠瘋狂。而侯爺還要分出三千兵馬給他守城,只帶著兩千多兵馬,迎戰叛軍五六萬兵馬!
要是進攻姑蘇城,姑蘇城這種小城,起碼還能吸引住叛軍至少一萬以上的兵馬。
「穿上這件軟甲。」
賈琿將林黛玉叫來,遞給她一件軟甲。
林黛玉滿臉狐疑,卻還是接了過來。父親被人謀害毒殺,這次送葬會有危險?
所以,兄長才會提出,陪著她去送葬?
「帶上這兜鍪。」
等著林黛玉穿上軟甲,賈琿又將一副兜鍪遞給林黛玉:「上面有面罩,到時候戴在頭上,就可以將面具放下,需要的時候戴上,用孝衣罩在軟甲外。」
不得不說,軟甲挺合身。
林黛玉很喜歡:「兄長這是送給我的?」
「別瞎想。」
賈琿看著調皮的林黛玉:「這是我從別處借來的,到時候還是要還給別人。」
這軟甲,是賈琿讓孫周借來的,孫周從自己的好友那裡借來給了賈琿。據傳,這一副軟甲,造價就有千兩黃金!
而且很是難得。
適合女子穿的盔甲極其少見。
能得到這一套,已經費了很大勁借來的。
如果有可能,這套軟甲,可以買回來的話,送給林黛玉又何妨?
林黛玉摸摸這裡,摸摸那裡,眉眼間都是笑意:「兄長真小氣,拿來引起我的喜歡,還要要回去。」
當看到賈琿,安排著兵卒穿上孝衣,充當送殯親友的時候,林黛玉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氛圍。賈家族人,被賈琿強制性的留在了林宅。
只有寥寥幾個,跟著送殯隊伍。林黛玉不解,卻也有猜測,一定是兄長為了她的安全,才會有這樣的安排。
還好,兄長在。
父親死的不明不白,而她作為父親孤女,會不會被人針對?
要是璉二哥在,可能還真的有危險。
賈琿也沒有解釋。
原本不打算讓林黛玉跟著送殯,考慮到,林如海就這麼一個女兒,自己利用他的出殯也就算了,還不讓人家女兒送葬,怎麼都說不過去。
再有。
叛賊在城中有自己的眼線。
林黛玉這個親生女兒,不跟著送葬,叛軍豈能沒有猜疑?
送殯隊伍出了城。
孫周立即下令關閉城門,放出斥候打探四周:「侯爺,要是叛軍不來攻城,到時候標下可就要私自做主,帶著兵馬去支援你了。」
蒲獣被帶走了。
叛軍不遠千里,乘船悄無聲息而來,放棄直接起兵造反,就是為了救出蒲獣。
蒲獣已經不在城中,叛軍攻打姑蘇城的概率很低,唯一的動機就是,攻打了侯爺之後,構成實質性的造反,拿下姑蘇城為跳板,向四周攻取別的州府。
孫周一顆心提了起來。
他,從未這樣緊張過。
「兩千三百六十人,對陣五六萬人。」
要是他做選擇,絕對會直接據城而守,向四周求援,向朝廷求援。
而賈侯爺呢?
為了不引起叛軍警惕,硬是沒有暗中求援!
「報!」
送葬隊伍出城之後,沒有幾里路,就有斥候來報:「啟稟侯爺,叛軍已經跟上來了,沒有攻打姑蘇城!」
「再探。」
賈琿眉毛一挑,眸子裡隱約帶著興奮,這群烏合之眾,真是太容易勾引,不,太容易上當。
跟上來最好!
賈琿最怕他們分兵:「放緩速度!」
林黛玉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自己的父親送葬,還引來了叛軍?
她的父親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到死了,還值得引來叛軍?
叛軍從何而來?
林黛玉咬了咬嘴唇,硬忍著好奇與忐忑沒有多問。
怪不得兄長要她穿上軟甲。
兄長的安排定然是有用意,她,只需要聽從兄長的安排即可。兄長,明顯在謀劃著名大事。而她最好當做不知,別到時候因為自己,影響了兄長的布置。
近了!
姑蘇城外,又一片面積不小的樹林。
地勢一片平坦的姑蘇城一帶,沒有沒有什麼山峰丘陵作為埋伏地點。
叛軍來自於泉州,水性自然很好。
然。
火攻呢?
姑蘇地處江南,這裡並不是不會有冬天。
這裡到了季節,也會有落葉。
這一片茂密的樹林,已經堆積了厚厚的樹葉。
而樹葉下,已經埋了不知多少火藥、硫磺!
這一個多月時間,賈琿豈能什麼準備都不做?
「進入樹林小道!」
賈琿隱約已經聽到腳步聲傳來。
以賈琿的視力,在平坦的平原之上,可以看到幾里外,烏泱泱一大片的叛軍,正向這裡急速而來。
林黛玉看了一眼賈琿。
林家祖墳在太湖中一座島上。
鑽入樹林?
偏離了路線!
送葬隊伍,也似乎注意到了,烏泱泱的叛軍向這裡進行而來,甚至已經開始分兵,形成三面包圍之勢。
賈琿回頭看了一眼:「都小心一些,跟緊點,不然出了事,可不要怪本侯沒有提醒!」
除了落葉、火藥與硫磺,這一個多月,五千人的隊伍,挖了不少陷阱,布置了不少鐵網!
賈琿還擔心對方不分兵,而是直接平推過來。
很快到了樹林,賈琿吩咐那百餘兵卒:「帶著林家人,還有林大人棺槨先行!」
蒲獣閉著眼睛,低聲嘆息一聲。他一直都被帶在賈琿身邊,清楚賈琿要做什麼。
蒲家兵馬。
要落入陷阱!
這數萬兵馬,沒有經過系統訓練。
蒲家一直都在尋找起兵機會,又怕引起朝廷注意,這些人脈,以前都是海上做海盜,很少聚集。除非特定日子,才會在海島上齊聚。
至於那些商賈、豪紳地主的護衛。
數量是多。
還不如蒲家的人馬!
賈琿已經布下了陷阱,這次,蒲家要栽!
蒲家,還沒有做好準備造反,只是想要囤積力量,等待最佳時機。
為了他,蒲家暴露自身力量,實屬自取滅亡!
而他手腳被捆,嘴巴被塞住,也沒有辦法,為蒲家人留下任何痕跡提示。
林黛玉猶豫了一下:「兄長,我要與你在一起!」
如今,孤獨一人的她,才是豆蔻之齡,她只有跟在兄長身邊才最安心。
別到時候兵荒馬亂的,她這樣的少女,命喪於兵災之中。甚至,被生擒活捉,淒悽慘慘被凌辱致死!
人心思變。
別人,她根本不相信。
賈琿微微頷首:「好!」
送走送葬隊伍,賈琿吹了一聲口哨,一匹快馬奔來,賈琿翻身上馬,將林黛玉拉上馬背,坐在自己前面:「戴上兜鍪,放下面具,無論什麼時候,我要你閉眼睛,就不要睜開眼!」
賈琿從另一個方向奔出樹林,樹林面積可不小,足足數千畝。
出了樹林,就有數百騎兵已經等待。保護南宮鎮馬背上欠身:「王爺,一切準備妥當!」
等著賈琿,數百騎兵,繞到叛軍後方的時候,叛軍還在以極快的速度鑽入樹林:「真是一群蠢貨,動用這麼多人,只為了救下蒲獣?」
當真是群人摸魚,滿河都是人,只有一條泥鰍水中鑽來鑽去。
很顯然。
叛軍規模不小,卻沒有優秀的將領。
逢林莫入不知道?
而且,叛軍看上去旌旗招展,卻有些亂。有些人,甚至一邊走,一邊胡亂的搖晃。
賈琿原本還擔心,看到叛軍鑽入樹林,還有叛軍這烏合之眾的樣子,賈琿放下心來。他已經將叛軍戰力、叛軍首領能力向高處估算。
最終,他還是高估了叛軍將領的兵法韜略,指揮能力,這真的就是一支烏合之眾:「放炮!」
隨著賈琿一聲令下,幾個騎兵點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聲響,吸引了叛軍的注意。
而賈琿從如意勾上取下一張弩,策馬前沖:「殺!」
「咻咻!」
弩箭連射。
借著馬速,閉著眼睛都能射中目標。
數百騎兵,人手三張弩。
一輪輪齊射下來,叛軍倒下去一片又一片。
叛軍懵了!
這一路上他們都在斥候探查地形,還有目標,沒有發現有騎兵哇。
而且,這騎兵攻勢好猛!
半刻鐘都不到,他們就倒下去了數千人。
叛軍沒有穿盔甲,清一色的黃色衣袍,黃布包裹住頭。他們是各地鹽商、私鹽販子,商賈的護衛,以多欺少,欺軟還行。
一旦自己身邊人死了,他們頓時被嚇到,連忙向樹林裡躲。
一人三弩。
一弩裝二十支箭矢,在前面烏泱泱,人擠人的叛軍前,就算是兩隻弩箭,射殺一個叛軍,三百六十人,那也是射殺了三千餘叛軍。
鑽入樹林中的叛軍,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後面擠過來的叛軍推搡著:「官兵殺來了!」
畢竟是叛賊,骨子裡對於官兵,有這本能的畏懼。
樹林中的叛軍也慌了神,唯獨最先鑽入樹林的蒲家那一萬精銳,還是臨危不亂。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臉色變了幾遍:「我們刺探的情報有誤,我們怕是著了賈琿的道兒!」
「啊!」
他剛剛說完,四周不知多少人踩中了陷阱,成片的人掉落陷阱。
陷阱中,有削尖的竹子,將掉落的人刺穿身體,刺穿四肢。
老者更是臉色難堪。
不僅是情報有誤,而且對方應該,故意釋放假象,讓他們蒲家的暗嘆,傳遞了錯誤的情報,賈琿早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就等著他來跳!
情報上寫著:賈琿送葬,無兵,一百多林家人,蒲家族長在其中。
這,就是他到了姑蘇地界,就收到了這個消息,在一眾蒲家族人的催促下,任由他如何小心,還是鑽入了賈琿布置好的陷阱!
「撤!」
老者大吼一聲。
「啊!」
猛然間,四周煙霧瀰漫。
放眼看去,四周火焰滔天!
四周的火詭異向中間燃燒,速度還非常的快!
老者臉色煞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