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哥兒,是什麼旨意?」
當賈璉進入榮慶堂的時候,賈寶玉已經被放在賈母的床上。
太醫正在把脈。
賈璉只是搖頭,低聲說:「尚且不知,只是讓老爺臨敬殿陛見,其餘什麼都沒說。夏太監也沒留下吃茶,也沒有要賞,直接騎著馬就走。」
賈母臉色變了又變。
宮中旨意,是皇恩浩蕩,還是天降橫禍。
從傳旨太監這裡,就可以得到很多信息。哪怕是傳旨太監什麼都不說,態度上就能知道是福是禍。
傳旨太監,要是笑呵呵的,很是客氣。
又是討賞,又是留著吃茶,那基本上算是天恩浩蕩。
就以夏守忠的態度來說,很明顯,就是擺明了態度,不想與賈家有什麼牽扯,這樣的旨意,絕不是好消息!
王氏又是擔心自己的兒子,又是擔心聖旨的事,咬了咬牙:「不知道是不是琿哥兒,暗中做了什麼,這才讓天子破例召見老爺?」
王氏的意思很明顯,是不是賈琿暗中陷害?
之前陷害榮府的僕從,將她還有鳳姐兒抓入詔獄,她的傷,特別是臉上的鞭傷,這麼久了,還沒有完全好利索呢。
賈琿越發出息。
賈家人怎麼可能不後悔當初選擇?
而她絕不能讓榮府有反悔的機會!
賈琿其勢已成,要是當真回來榮國府,她的日子將會舉步維艱,甚至可能會被更狠的報復。賈琿的身份地位,在這榮國府中,誰還能壓制他?
再有,周姨娘來了,她怎麼辦?
周氏有賈琿這個兒子在,豈不比她這個正室婦人還要風光?
她這個正室,要被妾室壓一頭?、
「琿哥兒人在姑蘇,有朝廷的任務要做,又有林姑爺的喪事處理,怕是沒有這麼多閒工夫。」
賈母瞥了一眼王氏,要不是王氏,賈琿何至於,對榮府有這麼大的仇恨。
王氏現在還在挑撥,不安好心吶:「再有,就算是逐出了族譜,斷絕了父子關係,血脈親緣還是父子,琿哥兒豈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留下把柄被督察院彈劾?」
王氏立即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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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這會兒長腦子了?
似乎不似以往那般好糊弄。
不是賈母長了腦子,而是以前,賈母眼中一個庶子,一個妾室,吃一些苦,被忽略本就不放心上。
王氏如何做法,賈母也不會過問。
現在不同了,賈母不得不長腦子。
「啊哈哈,我來晚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這是為老爺準備生辰禮呢,倒是失了禮。」
要是以往,賈母早就笑出聲來,調笑幾句。
現在,賈母完全沒有心情,唯有賈璉臉色一喜。別看他們夫妻之間,可能會有一些鬧情緒,賈璉這麼久不見王熙鳳,還真是想念。
王熙鳳從屏風出走出來的時候,賈璉頓時大腦一片空白,感覺自己的天空都綠了。
那大肚子。
誰的種?
誰將鳳兒肚子弄大了?
他這都離開這麼久了,不應該啊。
王熙鳳剛進來,就感覺不對勁。
以前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時候,榮慶堂中,老太太早就笑出聲來,整個榮慶堂中,也是一陣歡聲笑語。
今兒,怎麼這麼安靜?
咦?
二爺回來了?
只是,王熙鳳莫名心虛,一顆心提了起來。
下一刻,王熙鳳將這種心虛拋在腦後,她看到老太太明顯臉色充滿了憂慮,甚至是不安。
王氏也是如此。
大太太倒是安靜。
珠大嫂子眉頭微蹙,藏著心事。
咦?
寶玉呢?
寶玉不在,榮慶堂很難聚齊人。
嗯?
寶玉怎麼在老太太床上睡了?
王熙鳳內心滿是疑惑,賈璉則是將王熙鳳拉到一旁:「出大事了!」
賈璉將林姑娘與賈琿的事情講了一遍:「寶玉知道之後,就直接吐了血,現在還在昏迷。」
王熙鳳滿臉驚詫。
林姑娘不回來了?
要認周氏為義母?
以後住在榮府?
誰不知道,兩個玉兒互相之間的心思?
以前寶玉可能不明白,這下明白了吧。
這都吐血了!
林姑父,究竟是怎麼想的,突然間有這種安排?
王熙鳳不解。
當賈璉說起,賈政奉旨入宮陛見的事,王熙鳳也是滿臉憂慮起來。
「你什麼時候有孕的?」
「幾個月了?」
「怎麼也不寫信告訴我一聲?」
王熙鳳還沒有怎麼憂慮,賈璉的問題,讓心神不屬的王熙鳳差點說漏了嘴。她立即心神狂跳,壓下心中焦躁不安:「五個多月了,我前幾天才給你寫信,誰知道你回來了,那封信也不知道會不會寄回來。」
賈璉算算日子:「五個多月?」
時間對得上。
這孩子是他的!
他的天空沒有綠!
畢竟,作為管家奶奶,鳳兒常與兄弟、小叔子、侄兒說笑一處。誰知道是不是他不在,鳳兒難耐寂寞?
王熙鳳看到賈璉神色,就鬆了一口氣。
她故意將時間,向前多說了一個月左右。
再被賈琿威脅,從了賈琿之前一個月左右,她與賈璉,還曾夫妻親密。
還好,中間相隔時間不長。
她有辦法,彌補這個時間差。
「唉。」
這時候,賈母嘆息一聲,寶玉昏迷,二兒子入宮,不知道福禍,賈母顧不上高樂,只能不斷派人,去皇宮外打探消息。
榮府與皇宮之間,走馬頻繁。
賈政則是忐忑不安的到了臨敬殿。
天子,正在批閱奏摺。
賈政上前大禮參拜。
天子掃了一眼賈政,這一次太上皇為他冊封妃子,讓天子內心卻有不舒服,卻也沒有阻止:「賈政。」
賈政跪在地上還沒起來,又再次磕頭:「臣在。」
天子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你與賈琿斷絕父子關係了?」
賈政心裡咯噔一聲,不會是賈琿那個孽障,在姑蘇惹了大禍吧!
所以,天子將他召見入宮訓斥?
甚至是降罪?
人有偏見,這是骨子裡的天性。
哪怕賈琿身份地位再高,賈政骨子裡還是對賈琿有一種偏見。甚至,隱約想要,賈琿跌一個跟頭,打擊他的囂張氣焰。
在賈政心中,賈琿搬出去之後,性格註定了必然會惹禍。
賈政立即撇開關係:「啟稟陛下,賈琿性格乖戾,無孝道,無規矩,數月之前,闔族具在,一致同意將賈琿逐出族譜,臣也與他斷絕了父子關係。自那之後,福禍再無關係。」
天子眸子裡閃爍一抹光芒。
很複雜。
天子深深看了一眼賈政:「朕克承天命,稟奉孝道,奉太上皇旨意,女史賈元春,德才兼備,升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賈政有些懵。
難道賈琿真的惹了禍?
現在他在天子面前,明確說明雙方斷絕了關係,所以,天子才會冊封元春為妃?
要是他為了父子親情,只說是父子矛盾,是不是元春就不能封妃?
賈政心中狂喜,當年將女兒送入宮中為了什麼?
就為了進宮伺候人?
當然是為了家族謀求榮華富貴!
如今,元春封為皇妃了!
賈政心中一喜,腦海中只剩下皇妃二字,他趕緊謝恩,天子擺擺手讓他出去。
賈政出了臨敬殿,趕緊去東宮謝恩。
這都是太上皇的旨意!
他要去拜謝!
等著賈政從太上皇那裡出來,滿臉喜色遮掩不住的他,見到了匆匆向外走的夏守忠:「夏內相,您這是?」
看到賈政,夏守忠垂眸。
賈政這個蠢貨。
女兒封妃就高興成這個樣子,見了他也是有了底氣?瞧他這樣子,少了之前的敬意。
不知道賢德二字,拆開為貴,合在一起為諡號嗎?
你還高興?
陛下有多不喜,看不出來?
看不穿?
「原來是賈員外。」
夏守忠嘴角一勾:「賈侯爺在姑蘇平定叛亂有功,整頓江南吏治居首。陛下大喜,傳旨要賈侯爺押解叛賊首領回京受封呢。」
「咱家還要儘快派人去將聖旨送去姑蘇,就不奉陪了。」
賈政呆立當場。
怎麼回事?
他怎麼有些搞不清楚?
臨敬殿內,天子那一問,究竟是什麼意思?
賈琿什麼時候平叛有功,怎麼又整頓了江南吏治?
回宮受封?
封什麼爵位?
賈政心裡莫名一緊,他似乎一不小心,在天子面前所說,斷絕父子關係,這輩子,父子關係,別想修復!
天子以後,是絕對的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