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慢點兒。」
賈宅中,秦可卿正扶著傅秋芳,在院子裡走動。
自從上次被接來賈宅後宅,老太太還有夫人做主,將秦可卿留在了後宅中。現在的秦可卿,除了沒有過明路,基本上待遇已經是姨娘的待遇。
這一晃就是好幾個月過去,後宅也就這麼大。老太太是一個篤佛的人,一天時間裡,大半天時間都在佛堂。
夫人沒事就找秦可卿說話聊天,而秦可卿自然也很樂意。
畢竟,秦可卿同樣也想要有個人一起說話。
「這才幾個月,沒有這麼多小心。」
傅秋芳掌賈宅內宅之事,賈宅人不多,只有二三十個,賈宅的產業也沒有幾家,爵產卻因賈琿升爵而變多。
傅秋芳有孕在身,精力逐漸不足,就讓秦可卿幫她做很多事。
不得不說,曾是寧府管家奶奶的秦氏,讓傅秋芳刮目相看。
安排秦氏做的事,做的井井有條。
而且,秦氏還能提出許多建設性的主意。
對於這位可以幫助到自己的姨娘,傅秋芳有了幾分佩服。
傅秋芳撫摸著小腹,這都已經快六個月的身孕,肚子大了起來,人也顯得笨重:「江南的那一千畝上等水田,老爺去了姑蘇,順便會處理好。」
「老爺升爵之後,永業田多了一些,你可讓人安排好?」
民以食為天。
天子賞賜最多的,就是永業田。永業田因爵位不同,數量不同。爵位提升,永業田賞賜就會增多。
爵位降低,永業田就會減少。
伯爵與侯爵的永業田,數量上差距很大,只是路途遙遠,基本都在關外遼東。
侯爺升爵,永業田的事,傅秋芳就讓秦可卿處理安排。
「這事兒與戶部掛鉤,咱們自己安排處理,總歸是缺少可放心之人,掛靠在戶部,戶部會安排人手耕種。」
「雖然這樣做,戶部會收取一定的稅,也要比安排不靠譜的人強得多。」
戶部的安排,有幾個人敢糊弄,私下裡矇騙?
除非戶部出了蛀蟲。
這種勛貴的永業田,產量基本很穩定。
出問題的時候極少。
寧府的永業田,就是因為寧府自己安排的人,每年都會有各種天災上報。產量是一年比一年少,寧府的進項也是一年比一年少。
因千山萬水阻隔,安排人去遼東,也未必就真的調查一個清楚。
朝堂有官官相護。
勛貴府中的奴僕,也是暗中結盟。
欺上瞞下。
租給佃農,也是從佃農手中收取一定的糧食。
戶部掛靠,戶部收取一定的稅,也比租給佃農強上一些,風險也降低很多。
唯一的不足就是,勛貴將永業田掛靠戶部,暗中就不好繼續操作,擴大自己的田產。以免被戶部發現,上奏朝廷,冠以強買強賣名頭。
賈宅人數不多。
可是產業、永業田規模,比寧府大得多。
秦可卿有時候想,琿三叔,額,老爺明明被分出來沒多久,怎麼會有如此大的產業?
很顯然。
老爺沒有被分出來之前,暗中就已經開始布局。
「這倒是減少了不少心思。」
傅秋芳對於這種做法很是滿意:「咱們這宅子小,人口少,永業田的規模不小,戶部折成現銀,算是將咱們得糧食買走,倒也划算。」
這宅子的確是小了些,配不上侯爵身份,接人待物,總顯的小氣。
傅秋芳也不著急:「咱們這宅子小了些,老爺已經是三等侯,朝廷會酌情賜下一座府宅,老爺現在不在,也會等著老爺回京,就會有消息。」
爵位到了一定高度,以侯爵為分水嶺,朝廷會根據勳爵實際需求,賜予一座宅院。
不過,這等宅院,只有居住權,並不屬於個人。
就像寧榮二府,這是聖恩浩蕩,著戶部建造,所以叫做敕造寧國府,敕造榮國府,實際上這兩座宅子,地契都在戶部。
寧榮二府的人,只是暫時住在這裡。
等著哪一天沒有了爵位承襲,或者出了什麼事,府宅就會被收回。
寧榮二府之外,鎮國公府、理國公府等勛貴府宅也是如此。
掌握這些地契,是朝廷拉攏勛貴的手段與恩典之一。
「這宅子住著挺舒服,大小無所謂,無非就是外人的看法。」
傅秋芳住在這裡很安心,住的時間久了,也有了一定感情:「不過,老爺已經是侯爵,這宅子的確不符合身份。與咱們家後面那幾家商議的如何?他們是否同意搬走?」
傅秋芳與秦可卿商議,買走後面幾家宅子。
價格也出的很高,讓他們能夠去別的院子買一個院子。
秦可卿笑了笑:「咱們出的價格不低,足夠他們買一座差不多大的院子,還能有不少剩餘,他們都感恩戴德呢。」
「對了。」
傅秋芳話音一轉:「老爺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可是你得到了我與老太太認可,老爺回來就會過了明路,你與家裡...」
秦可卿微微一怔,瞳孔散亂。
蓉大奶奶已經死了,而她現在的身份,是賈宅原奴僕秦嬤嬤的侄女兒。秦嬤嬤已經被還了奴籍,老太太開恩,賜予了足夠銀兩,等著她過了明路之後,秦嬤嬤就要回老家。
可是。
她還是她,身份變了,她依舊是她。
自從她『死』後,也不知道父親有沒有傷心?
弟弟鯨卿,有沒有悲傷?
「暫時我還沒準備好。」
父親是一個讀了一輩子書的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妻從夫綱,子從父綱早已經深入骨髓。
老爺本身就是一個沒有從了父綱的人,而她是一個沒有從了夫綱的人。
父親性格執拗,認死理。
要是他知道了,她現在還活著,要成為老爺的妾,指不定鬧出什麼來:「我一個『死人』,還是真的『死』去吧。」
傅秋芳微微垂眸:「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老太太專程吩咐,讓我多多照顧你,前些日子,春枝上街買東西,發現鍾大爺與榮府的寶二爺,招妓嬉鬧,鍾大爺還與水月庵一個小尼姑走得很近,疑似關係不菲。」
秦可卿手一抖。
頓時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老爺之前救了賈家太公儒太公的兒子瑞大爺,老爺南下的時候,還專程告訴我,要是有一些暗中需要做的事,就吩咐這個瑞大爺,多多關注秦家的事。他現在是一個錦衣衛,他親口說,賈家族學亂糟糟的,去那裡根本不是去讀書。」
「鍾大爺與與叫香憐、玉愛的兩個哥兒交換汗巾子,關係極其親密。」
隨著傅秋芳說起這件事情,秦可卿怒火燃燒。
當初為了讓鯨卿,能夠去賈家族學讀書,她廢了多大勁?
沒想到,賈家族學是這種骯髒之地。
本想著,榮府的賈寶玉,被榮府老封君寵著,地位超然,她就是想要,自己的弟弟,能夠與賈寶玉處好關係。
為自己的弟弟未來鋪路。
誰知道,賈寶玉是這等紈絝子弟。
招妓。
醉酒。
斷袖...
說起來,養著小廝的人不少,勛貴府中,就愛這種調調。
賈珍、賈蓉。
賈璉。
據說,榮府二老爺賈政,也是有這種喜好。
好吧。
斷袖劃掉。
可是與那個小尼姑是怎麼回事?
要是傳出去,父親的臉往哪放?
傅秋芳看秦可卿的樣子,就知道,這位賈宅未來的妾,那裡真的能放得下娘家,父親兄弟:「你要是想要處理這件事情,我將春枝先給你用,一直都是她與瑞大爺聯繫的。」
「如此,就多謝夫人了。」
身邊還是沒有可用之人,老太太與夫人,給了她幾個丫鬟、嬤嬤伺候,終究不是可放心的人。
秦可卿眸光灼灼,想著如何將寶珠與瑞珠弄到身邊來。
只是她『死了』之後,這兩個丫鬟現在如何了?
以她當初在寧府的處境,她『死了』之後,兩個丫鬟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正巧,讓春枝打探一下。
正說著春枝,春枝就提著東西走來:「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剛剛六宮都太監夏老爺,專門派來一個小太監,前來報喜,說是老爺在江南平叛有功,陛下已經下旨,讓老爺回京。」
「老爺要回來了?」
傅秋芳心中一喜,最近都在提心弔膽,現在終於有了老爺的消息。
平叛?
看來,老爺南下的事,比自己預想中的還要兇險:「快,去告訴老太太!不,我這就親自去。」
秦可卿連忙跟上。
老爺要回來了?
老爺回來之後,知道她被老太太與夫人安排著,自己成了他的妾,會怎麼想?
她能感受得到,老爺對她沒有情慾!
當初,救她出來的時候,在西廊下那破院子裡,還想著要掐死她來著!
老爺這個人不會被美色所動,心腸冷硬。
所以。
老爺回來之後,她,即將面對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