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宅一片喜慶的時候。
榮國府中,依舊是人心惶惶。
正是惶恐不安之時,賴大傳來報喜的消息:「奉老爺命,速請老太太帶領太太等進朝謝恩。」
聽到這個消息,賈母等人越發心神不寧。
自從老國公過世之後,賈家數十年沒有聖恩降臨,一時間要入朝謝恩,她們甚至有一種大禍臨頭的驚恐。
賈母趕緊將賴大喚進來詢問,心神不寧的賈母,帶著一眾姑娘、大小媳婦,在大堂廊下等著。
賴大進來之後稟報:「小的們只在臨敬門外伺候,裡頭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後來還是夏太監出來道喜,說咱們家大小姐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後來老爺出來亦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速請老太太領著太太們去謝恩。」
賈母等人無不驚喜,心神瞬間安定下來,一個個喜形於腮。
府中的丫鬟、嬤嬤紛紛前來恭賀。
賈母喜氣洋洋,連忙吩咐尤氏、邢夫人與王氏去換誥命大妝。
賈赦等人趕緊換上官袍,隨侍入宮。
賈家寧、榮兩府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
賈母等人,從宮中回來的時候,臉上笑出來的褶子,都還摺疊在臉上。
王氏更是喜形於色,眸子裡還蘊藏著沒有散去的驚喜與得意。
誰能想到,多年前送入宮中的女兒,會給她帶來這麼大的驚喜。因賈琿給她帶來的屈辱,因賈琿讓她損失的威望,今天全拿回來了。
皇妃啊!
這可是皇妃!
賈琿立下功勞又如何?
侯爵又如何?
榮府還出了一個皇妃呢。
以後,誰想要暗中陷害榮國府,陷害她都得掂量掂量。
老爺、老太太對她,原本對她還有些不滿,現在呢?
她生下來的兒子的確是死了一個,一個年齡還小,可是她生了一個爭氣的女兒。
好女頂三兒!
賈琿的確是有出息,但是與皇妃相比,賈琿那個侯爵算什麼?
要是皇妃娘娘,以後能夠生下一個皇子,哪怕未來不惦記著那張椅子,那也是皇子,未來的親王!
寶玉是親王的舅舅!
而她是親王的外祖母!
瞧,忠順親王多麼的威風?
越想,王氏越是開心,越想王氏越是感覺解氣,越想王氏越是振奮。
未來的美好生活。
越來越近了!
不,現在就已經是。
「賞,今日府中上下都有賞。」
賈母同樣是心情極好,自從賈琿分出去之後,榮府雖然不是一日三驚,那也是出了不少事。
如今。
大姑娘成了皇妃,榮府的緊繃壓抑的感覺,總算是放鬆下來。
榮府的現在,未來,因為大姑娘封妃,有了一定的保障。
「老爺回來了。」
有人飛快來報。
賈政進入了榮慶堂,看到滿堂都是喜氣洋洋的一張張臉,內心微微一嘆。
女兒封妃,他本應該高興。
可是。
賈政怎麼都是開心不起來。
外戚。
榮府以後就是外戚。
看似風光,但是一切恩榮,都是源自於娘娘,源自於天子。
相反,榮府並沒有得到實際好處。
但是賈琿,是實打實的立下了大功!
升爵在望。
他還在步步高升!
看到賈政不怎麼高興,賈母問他:「你不去安排酒宴,來這裡做什麼?」
賈政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老太太,今兒我入宮的時候...」
賈政將今日入宮的事講了一遍,整個榮慶堂的人,無不是驚詫。賈母凝眉:「江南怎麼會有戰亂的?哪裡會有叛軍?璉哥兒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
賈政搖頭:「這是天子金口玉言,出不了假。琿哥兒,他是越來越出息。」
這,不知道是福是禍!
如果。
如果琿哥兒還在榮府,現在他一個女兒冊封皇妃,一個兒子是侯爵,回朝之後,還會升爵,榮府,他賈政,那該是何等風光?
外戚如何風光。
哪裡比得上功勞一步步升上去的功臣風光?
「不必管他。」
賈母思索一瞬之後:「今日,榮府有喜,不要想那些煩惱事,你去擺上酒宴,寧榮二府慶賀一下。」
大姑娘封妃,未來要是生下皇子,這都是榮府的保障。
一個侯爵,現在已經無法威脅到賈家。
任你外面如何立功,大姑娘可以吹枕邊風!
「再去看看寶玉有沒有醒來。」
沒有了後顧之憂,賈母喜笑顏開:「我的寶玉,以後就是正兒八經的國舅啦。」
總之。
任他賈琿如何風光,榮府也是有了保障,賈母心中的激動與喜悅溢於言表:「今日,真是大喜,就應該開開心心的。」
「林家產業,已經處理完畢,你應該開開心心的。」
姑蘇城。
林宅中,賈琿將處理好的林家產業清單,交給了林黛玉:「這就是你全部身家,以後嫁人充當嫁妝。到了婆家,也算是有了一份保障。」
「你再滿口胡沁?」
什麼嫁人?
什麼婆家?
林黛玉嬌面通紅,她這才豆蔻之齡,還沒到議婚年齡。就算是她現在及笄,到了議婚年齡,兄長這樣當著她的面說,不顧及女兒家的臉皮薄嗎?
林黛玉用禮單遮住了臉:「你在滿口胡沁,我可就不理你了。」
只是,看到禮單最後的統計之後,林黛玉滿臉驚訝:「三百萬兩?」
「不就是三百萬兩,有什麼好驚訝的?」
賈琿這都是頂格處理,他這個侯爺、錦衣衛東司房的提督身份,沒有人敢坑他。
林家的家業,這還是著急出手的結果,不然還能多賣出一二十萬兩。
賈璉能賣出二百萬兩,鐵定是被人坑了,或者他是暗中貪了一些。
林黛玉將禮單收起:「父親當初答應給你一百萬兩,到時候你自己去拿就好。」
其實。
以父親的意思,兄長當時並不是很樂意,讓她投奔過去。
父親是用這一百萬兩銀子,才讓兄長答應的?
還是別的條件?
「別。」
賈琿直接拒絕:「你這銀子,我可不要。」
要了,不就成了吃絕戶?
這樣,與賈家人有何區別?
他會良心不安。
賈琿良心雖不多,卻也有底線,吃絕戶不是他的做派。
再說,他也不差這百八十萬兩銀子。
林黛玉有些驚訝。
這可是一百萬兩銀子!
不是一百兩!
後面,多了一個萬字!
人性本貪,兄長這是嫌少?
「別亂想。」
賈琿負手而立,滿臉傲然:「就如同功名,男兒功名,但求馬上取。財帛的確動人心,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也不是什麼錢都能拿。我堂堂侯爵,需要銀子,自己去賺,你的就是你的。」
林黛玉微微一呆。
她感覺這一刻的兄長,渾身都在發光。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兄長將她護在懷中,奮勇殺敵的樣子。
林黛玉眸子光彩閃爍。
兄長有原則。
有骨氣。
有志氣!
她不由得想起,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剛到林宅,父親見到璉二哥的時候,那臉上的愁容,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
後來父親說:「我本不應該說喪氣話,也不應該給你心中留下一根刺。林家家業,你未必護得住,為父就怕,以後沒有一個撐腰的,你孤孤單單一個,會被人吃了絕戶!」
所以。
兄長來了之後,父親會毫不猶豫的,將一切委託給兄長?
包括她!
也託付給了兄長!
再想想,父親臨終前說的那些話,只是對於寶玉,還沒來得及說,就直接咽了氣。
寶玉怎麼樣?
其實。
林黛玉還是有些想念。
只是。
只是將他當成了兄長嗎?
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封存,林黛玉認真的看著自家兄長。
父親摸爬滾打一輩子,絕不會看錯人。
林黛玉相信自己的父親。
父親信任的人,果然沒錯。
百萬兩銀子無動於衷,什麼人能夠做到?
「你好好準備準備,等我這兩天處理好水田的事,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天子並沒有下旨讓他回去,但是這裡的事情已了,他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也該回京。
林家一切都已經處理好。
包括林宅這座宅子,宅子裡的人,林如海的那些妾室。
而賈琿從賈家,獲得的那些水田,就在姑蘇與金陵之間,賈琿正在處理這件事。
林黛玉本來要守孝。
但是,林如海最後見賈琿的時候說,賈琿有職務在身,不能留在姑蘇太久,等他死後,無需林黛玉守孝,跟著他回京即可。
直到幾天後。
賈琿還是讓林黛玉守了一個多月的孝。
五七之後,去了孝才打算離開。
正巧天子旨意也到了,林宅外面,已經準備了幾輛馬車。
林黛玉與她的丫鬟、嬤嬤乘坐馬車,還有林家的全部家當,足足一二百輛馬車:「妹子,咱們該出發了。」
馬車中,林黛玉聲音傳出:「全憑兄長做主。」
「那就出發!」
賈琿策馬先行,眼珠子轉動著:「孫周,你這次入京,現在的功勞還不足以升任東司房提督,你還要立下一功才行。」
孫周本來心中激動,賈侯爺入京,要帶著他入京,這是給他一條升遷之路。
他是楊英的心腹,楊英未曾為他這樣鋪路。
孫周想也沒想,立即馬上欠身:「請侯爺指示!」
「據我所知,金陵知府曾是貪酷之輩,曾被彈劾罷官,卻又因王子騰之流,升任金陵知府,幫著薛家擺平一樁命案,你現在就去調查取證,然後快馬加鞭先回京城,找楊英報知此事!」
來的時候,賈珍沒有被弄死,只是降了爵位。
賈琿不會將賈家一下弄死,他也沒有足夠證據。
溫水煮青蛙,鈍刀子割肉。
那就慢慢玩!
一下弄死賈家,太便宜了賈家!
拔掉賈家牙齒!
賈雨村,就是賈家一顆犬牙,雖然這一犬牙未來會反咬賈家一口,現在卻是賈家最鋒利的犬牙之一。
既然要入京,入京前,送給賈家一份小小禮物!
作為入京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