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周氏滿臉驚訝：「當真是幸運之至，我出身粗鄙寒微，第一次有榮府老封君這樣的誥命老夫人，如此看得起我吶。」
這話，就有些諷刺。
榮府老封君。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尊貴的人物。
在榮府的時候，妾室一年到兩頭，都見不到的老祖宗。
周氏記憶中，她陪嫁到了榮府，見到榮府老封君的次數，雙手可數。
「老太太。」
傅秋芳在一旁一笑：「怎可如此這般輕賤自身？老爺是靠著功勞，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作為定南侯的母親，誰敢輕視您？輕視您，就是輕視冊封老爺的天子。」
輕視天子？
藐視君威？
不想活了？
王熙鳳眼皮微跳，這對婆媳，一唱一和，當真是配合默契。
一個諷刺嘲諷。
一個給她上眼藥。
「老爺乃是別家棄子，處境更難。如今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上，可見老爺功勞之大。」
想一想初見的時候，老爺還只是一個錦衣東司房提督。
如今呢？
禁軍指揮使同知，正二品官銜。
定南侯爵位，超品爵位。
龍虎將軍，上護軍。
榮譽滿身。
秦可卿感慨一聲：「這才不過大半年時間，老爺從一介白身，成長到現在的地位。沒有任何幫襯，全是老爺自己拼出來的地位，比那些蒙蔭祖上，只知道享樂的人，強百倍萬倍呢。」
這些話，更像是一柄刀子，直插王熙鳳心臟。
這個秦姨娘，真不會是蓉大奶奶吧。
為何知道她的軟肋？
刺的如此精準？
她雖然只是一個白身，沒有誥封身份，卻是榮府的承爵人璉二爺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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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王熙鳳最為引以為傲的身份。
也是支撐她，在榮府中的榮光！
秦姨娘這幾句話，將她引以為傲的外衣扒的乾淨。
祖上蒙蔭的富貴，如何比得上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地位？
秦姨娘，比前面兩位更狠！
周氏臉色一肅：「你這孩子，可不准對外說，不知道得罪多少人呢。你這麼一說，那些靠著祖上蒙蔭富貴的人，不知道多恨你呢。」
王熙鳳感慨一聲。
周氏這一聲責備，實則是維護。看她眼睛裡的笑意，那多麼的開心？
這很明顯，就是拿這話點她。
外面人知道了今日對話，就是你璉二奶奶的功勞。
秦可卿斂去眸子裡的笑意，『誠惶誠恐』的福了一禮：「老太太說的是，是妾身孟浪了。瞧我這張嘴，只顧著夸老爺，忘了璉二奶奶還在，榮府上下可不都是祖上蒙蔭的富貴？」
王熙鳳：？？？
求你。
別說話！
「咳。」
周氏咳嗽一聲，身份地位擺正了，周氏問：「不知道璉二奶奶，今日來有什麼指教，教我們婆媳的？」
王熙鳳直了直身子：「老祖宗要我來，就是想要請求老太太、夫人還有侯爺高抬貴手，老太太說，她知道錯了。」
她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榮國府要完了，賈家要完了，她這是怕了。
大半年時間，寧府降爵武騎尉。
榮府二老爺丟了官。
宮裡的娘娘降了位份。
未來還長，賈家兩府，還能經過幾次折騰？
為何現在知道錯了？
以前，她們母子還在榮府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自己錯了？
知道王氏，設計陷害琿哥兒落水，幾次差點淹死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了？
周氏內心不僅沒有賈母服軟而放鬆，反而升起無名怒火，讓她舌苔發硬，張嘴難言。那時候，她們母子活的戰戰兢兢！
「璉二奶奶。」
傅秋芳看到婆婆沒有高興，反而怒火攻心，連忙與秦氏，一個拍後背，一個揉胸口，傅秋芳神色有些冷：「還請轉告貴府老太太，榮府的事是榮府的事，我家侯爺清清白白，豈容貴府如此污衊？」
王熙鳳心中暗嘆。
談崩了。
還讓她得罪了人。
現在無法繼續留下，王熙鳳起身：「老太太，我這也是轉告老祖宗的話，我也是迫不得已，您消消氣，我就告辭了。」
「笨蛋！」
在前院，賈琿了解了賈蓉與賈薔的事情經過之後，詫異秦可卿的狠辣，還有報復心理，對賈瑞更是恨鐵不成鋼：「你是錦衣衛，你可以橫行無忌！」
「瞧你做了什麼？」
「被人從手裡將人帶走。做事不果決，既然已經出手，何不一擊斃命，反倒被人被別人強塞把柄？」
賈瑞的那一套說辭，也就是糊弄一下傻子。
將人打的那麼狠，腿都打斷了，還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認錯了人可以解釋的？
寧榮二府的人還真是傻子，還是真沒有反應過來？
不得而知。
「你回去吧，好好學習一下，不要做一個無知的人。」
賈琿擺擺手讓他離開：「你已經是百戶，的確也需要召集人手，你要召誰，直接上報即可，只要家世清白就好。」
賈瑞起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小聲說：「侯爺，我也加入了錦衣衛，現在族內還沒動靜呢。我要不要再鬧騰一下，脫離賈家，然後咱們再立下一族譜？」
再立下一族譜？
賈琿早就想要這麼幹了：「你先回去等消息，賈蓉與賈薔這麼慘，寧榮二府，少不了找你麻煩，你也不要怕，你是我的人！」
賈瑞這才退下，他出去之後，就看到了向外走的王熙鳳，頓時眼神火熱，火熱中藏著欲望還有怒火。
王熙鳳，差點將他弄死！
這麼一個身子風騷的嫂子。
他想...
「呦，這不是嫂子嗎，怎麼來了這裡？」
賈瑞想要湊過去，又有些忌憚。
這個娘們，當真是狠辣！
就算是璉老二，都被這娘們拿捏。也就只有侯爺這樣霸道的人，興許才能降服這虎娘們吧。
賈瑞趕緊將這個想法甩出腦海。
他可是知道，侯爺與這個娘們自幼不對付，曾在街上對罵過！
王爺厭惡她才是。
而他要說心理陰影？
還真有！
「呦，這不是瑞大爺嘛。」
王熙鳳笑臉盈盈的：「這都做了錦衣衛百戶了，賈家裡面，你可真是最出息的那幾個呢。」
賈瑞瞬間身子酥了，精神亢奮起來。
別人誇他他還沒有這感覺，但是嫂子誇他，他心裡爽：「嫂...」
「哼！」
賈瑞悶頭就走。
他可以惦記嫂子，卻不能當著侯爺的面惦記嫂子。
侯爺不喜歡這虎娘們兒，要是自己勾搭了侯爺不喜歡的虎娘們，會不會被這虎娘們兒連累，侯爺也不喜歡自己？
得不償失！
還是溜吧。
這裡可是侯府，在這裡調戲嫂子。
侯爺會看不起他的。
他的前途，都在侯爺身上呢。
以後找到機會，非要這嫂子知道他的厲害！
王熙鳳倒是心中一喜。
他。
護著她了！
這就好辦了！
這個混蛋，還算有些良心。
不是髒心爛肺的黑心貨。
看到王熙鳳挺著大肚子，賈琿轉身一甩衣袖：「璉二奶奶，不送。」
賈瑞這個混帳，還在惦記著嫂子？
蟲子入腦，最容易辦錯事。
要是被王熙鳳逼反，豈不損失一可用之人？
賈琿臉色不好看，態度也不好。
王熙鳳卻不以為意，以前兩人見面還互罵，互相挑釁。比起以前，現在已經非常好：「多謝侯爺維護，嫂子記下了。」
「這娘們兒。」
你是誰嫂子？
這娘們心狠著呢！
嘴上感謝，指不定心裡有了什麼主意。
別看賈瑞已經是錦衣百戶，王熙鳳只要用一用手段，賈琿可以肯定，賈瑞還要栽跟頭。
「拜見老爺。」
賈琿剛要到後院，春枝從外面走了進來、
春枝，原本是傅秋芳的丫鬟，後來派去成了母親的丫鬟，現在給了秦可卿做了丫鬟。作為丫鬟，外出為主子買東西，也是常有的事。
賈琿微微頷首要去後院，春枝主動說出：「秦老爺病了，前段時間差點歿了，夫人請的大夫為秦老爺看的病，只是心病很重。」
賈琿腳步一頓。
秦可卿死後，因智能兒的事情，秦業被氣得臥床不過三五日就一命嗚呼，緊接著就是秦鍾也跟著殞命。
要不是春枝提起，賈琿還真想不起。
秦可卿成了他的妾，這件事情，他還真不能坐視不管：「我知道了，我會安排。」
春枝鬆了口氣，作為丫鬟，剛才她有些多嘴。
好在老爺沒生氣，似乎還真記在了心上。
如此一來，姨娘就不用提心弔膽，擔心著秦老爺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