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兒,薔哥兒死了?」
賈母臥房中,一片壓抑的死寂,只有賈母虛弱不堪的聲音響起:「這一下,寧府可就沒了後,這是絕了後哇!」
她就昏迷了一次,寧府兩位哥兒就這樣死了?
「是誰做的?」
賈母老淚滴落枕邊:「誰能在五城兵馬司牢房,悄無聲息的打開牢門,讓豬肉三行兇?」
賈母一字不提賈琿。
卻,字字直指賈琿!
賈琿升了爵,升了官,對賈家仇視,恨不得賈家徹底崩塌,徹底毀滅。
他。
一直也在這樣做!
賈母憤怒。
憤怒後就是惶恐。
惶恐之後就是憤懣、憋屈與恨意。
賈琿,他受過委屈,她不是不知道。賈琿用他受的那些委屈,卻要將整個賈家毀滅?
未免太狠!
「老太太。」
王熙鳳在一旁說:「這一次真是意外,根據調查,蓉哥兒與薔哥兒,與豬肉西施暗中往來已經一年有餘」
「豬肉三因為剁骨刀卷印,這才回去換一把,回家之後,捉姦在床。」
王熙鳳嘆道:「昨日,五城兵馬司已經寫了卷宗,今日打算將豬肉三移交京兆府,沒想到昨晚就出了這種事。」
不是賈琿?
賈母愣了一下,旋即咬牙切齒:「要不是賈瑞出手,蓉哥兒與薔哥兒,也不會被打斷腿,被送去五城兵馬司牢房!」
一向精明的老太太,這次傷心過度,也要給人亂按罪名。
她心中的怒意,已經無處宣洩。
以前只是遭罪,降爵。
受罰。
這次,死了人!
王熙鳳恨不得賈瑞死,可是這種事也要實事求是:「賈天翔昨天恰遇芸哥兒,一起喝茶的時候,遇到了這種事,這才出手攔人,據說當時沒看清。」
賈母凝眉。
今日這個孫媳婦,怎麼處處為外人說話?
賈母這一昏迷,真的有些糊塗了,她很是不甘:「這麼說,蓉哥兒與薔哥兒該死?」
可不是該死?
可是王熙鳳心裡有些發虛,她差點就成了豬肉西施那樣的人。
就算是被攮死,也沒有人同情。
王氏在一旁閉目,轉著手中念珠。
邢夫人心裡想著:「的確是狠辣了一些。」
老太太在這裡如此不甘,還想將賈琿弄死不成?
這件事情,擺明了與賈琿無關,他昨天才剛回來!
「死了?」
賈宅中,秦可卿聽到賈蓉與賈薔被豬肉三擰斷脖子的消息之後,整個人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驚喜。
沒有暢快。
她不想回憶不堪往事。
這兩人,一個身為丈夫,不能護著她。
一個身為小叔子,卻覬覦她。
她生來如此,美艷不可方物,一個眼神就會讓人誤會,說她勾搭人。為此,她受了多少冤,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秦可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惡毒了?
這倆人,說到底,算是間接死在她手中。
「擂鼓!」
「聚將!」
賈琿到了禁軍北營,立即下令。
到了軍營的時候,還不到卯時。
不到點卯的時間。
「咚!」
鼓聲驟然響起,劃破黎明前的夜幕。
擂鼓聚將,乃是戰時聚將的一種。一旦三通鼓不至者,只有一個結果--軍法處置。
腦袋懸掛轅門!
沒有人遲到。
賈琿有所預料,也超出預料。
沒有一個沒腦子的公然違抗軍令,讓他砍了腦袋懸掛轅門,殺雞儆猴呢?
「參見將軍!」
三通鼓結束。
禁軍北營諸將齊聚行禮。
賈琿放下手中一些卷宗,抬眸掃視一圈:「諸位,請起。」
諸將起身。
賈琿朗聲說:「本將不管你們是誰的人,你們是哪一家子弟,或者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以前的軍規,本將已經重新制定,以後在這禁軍北營,本將不管你們是誰的人,出自哪一家,本將只要服從!」
「做到的留下。」
「自認為做不到的人,可以自己離開,申調別處。」
「留下的,要接受本將的挑戰!」
「本將這裡沒有吃空餉,自己想辦法,將自己缺額的士兵補全,本將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做不到,本將與錦衣衛有些關係,就會徹查誰,到時候不要怪本將軍法無情!」
諸將有不少面色變來變去。
也有人眸光陰沉。
「能者上,無能者下!」
「本將要求的麾下諸將,是能征慣戰之輩,不是依靠祖上蒙蔭之輩。」
「本將不管你們後台多硬,在這軍營中,本將是同知,就要對陛下負責。」
「點卯就不必了,因為,你們中不知有多少,未來不配做本將的麾下將領。現在開始,校場集合,本將設下了擂台。」
「五品以上的將領,可以登台挑戰本將。」
「你們可以聯手,可以單獨挑戰。」
「不參與挑戰者,本將會上書陛下,不參加挑戰者,不適合禁軍北營,本將會幫你們調任別處。」
「當然。」
「為了自己好看一些,自己上書申調別處也可以,本將絕對不會為難。」
「留下的,就要上擂台。」
「你們只有一個任務,打死本將,或者本將將你們打死!」
「給你們一刻鐘時間準備。」
賈琿聲音渾厚,聲音傳出去很遠:「軍中設下一個擂台,軍中自認為自己能打的,可以向自己的上官挑戰。」
「千戶之下,勝者擔任!」
整個軍營譁然。
「好一個賈世奇!」
賈琿,琿字,字意出眾,不落世俗,有奇特才能之意。
是以,天子琢磨著,賈琿已經逐出族譜,斷絕了父子關係。加冠之後,也沒有一個字。而取字,乃是父親、祖父或者師長才有資格。
賈琿都沒有。
那,就由他這個天子為賈琿賜字!
「他這是以下克上啊!」
上次是以上克下。
威壓上位者,向下位者施壓。
這一次,威壓下位者,向上位者施壓!
處境不同。
做法不一樣。
收穫的效果,也必然不同。
這一次以下克上,乃是爭取軍中絕大多數人的支持,給了他們上升渠道。用絕大多數人,克少數上位者,給少數上位者壓力。
賈琿的用意,就是讓上位者為己所用。
優勝劣汰。
不能為自己所用的人丟棄,提拔可以為自己所用的人。
從而達到,掌控整個禁軍的目的!
「如此,朕就給他添一些彩頭。」
天子笑呵呵的下旨:「定安侯、禁軍北營指揮使同知賈琿,有名將之風,朕今日賜字世奇。令傳旨軍中,賈琿有權任命五品之下諸將!」
這一道旨意頒布,整個禁軍北營頓時一片譁然。
天子賜字!
這是莫大榮耀!
有權任命五品以下諸將!
這是給予特權!
整個軍營熱情高漲,對於擂台可以說極為嚮往:「老子要做千戶!」
「再不濟,也要做一個總旗,或者百戶!」
底層之人想要的升遷很難,沒有戰爭的時候,有些人一輩子都無法向上升。現在,新來的同知大人,給予了他們升遷的機會!
而禁軍中五品以上的將領,一個個鼻青臉腫,目光有緣,滿是敬畏。
禁軍中,這是來了一個怪物啊!
也就半個時辰。
他們每一個人都挨了揍。
哪怕他們聯手,還是一敗塗地!
除了少數人打起了退堂鼓,絕大多數人,目光火熱,甚至纏著賈琿指導自己武藝。
賈琿也不拒絕。
練兵之餘,就指點他們練武:「醜話說到前頭,練兵練不好,還是一樣挨揍!」
接手禁軍,比賈琿想像中的順利。
這是軍中練兵的事,朝臣不方便插手。
督察院是不是會彈劾,以什麼理由彈劾不清楚。
賈琿從軍營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剛進入小花枝巷,好巧不巧遇到了賈璉。賈璉想躲,卻已經來不及。
只能行禮:「下官,參見將軍。」
賈璉滿臉愁苦之色,不復之前的笑彌勒狀態。說到底,賈琿與賈璉之間,沒有什麼利益衝突。大房從未欺辱他,賈璉也就是以前是嫡長子,有著嫡長子,承爵人的傲氣。
也就是以前見面不說話。
賈璉曾攛掇賈珍暗中對付他,這件事情要另算。
沒弄他媳婦,就已經是賈琿還有道德底線。
賈琿不會放過,每一個對付他的人。
而賈琿,也是一向只對付二房,沒有出手對付大房。
他做人恩怨分明,不會牽連無辜。賈璉攛掇賈珍出手對付他,這件事情賈琿要好好想想,如何對付賈璉。
只要賈家大房不惹他,他才懶得對付一個在榮府中,被偏心老太太不喜的一家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就看賈璉是否願意與他做朋友。
「璉二爺請便。」
賈琿難得的給了一個好態度,騎著馬從賈璉身邊走過。
而賈璉則是有些失神:「嘖,他這是家裡有什麼喜事,看上去心情不錯。不是得權,就是得了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