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琿?」
這名字似乎聽過,但是這個姓氏,老管家的臉頓時陰沉下來。
姑娘這才在寧府被「燒死」多久?
賈家的人這個時候登門?
賈家沒有好東西!
因為姑娘的死,老爺已經留下心病,現在還臥病在床。
老爺說過,賈家的人他們不歡迎,以後不往來,不牽扯:「你回去吧。」
老管家將賈琿帶來的登門禮放在門外,一句話不肯多說,隨後關上大門:「我們老爺臥病在床,不方便見客。」
賈琿摸了摸鼻子。
老管家性子挺烈,關門的時候,差點將他高鼻樑夾住。
賈琿再次敲門。
敲了許久沒有人回應,賈琿凝眉,以他的性格,從不低三下四求人。被拒之門外,也從不會再去第二次。
轉念一想,賈琿大致猜到了一些,於是再次敲門。
只是再無人應。
「賈琿?」
老管家將賈琿來訪的事告訴了秦業,臥在床上的秦業精神一振:「將他請進來!」
賈琿是姓賈,卻已經被逐出族譜,與賈政斷絕了父子關係。
這不是秦業請賈琿進來的主要原因,賈琿一句受故人所託前來拜訪,讓秦業動了心思。
他做了這麼多年官。
又是在營繕司這個油水豐足的衙門,卻依舊兩袖清風。因他不貪,總是被孤立,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也沒有三兩知交好友、交往同僚。
故人。
哪一個故人?
他自感時日無多,有故人相托拜訪,秦業還真想見見。
「是他?」
老管家再次打開門的時候,這才猛然想起賈琿是誰。
定南侯!
禁軍指揮使同知!
老管家這次客氣了很多,秦家不歡迎賈家人,定南侯不在被排斥在外範圍。定南侯,與賈家兩府關係可不好:「小老兒剛才多有失禮,侯爺勿怪。」
賈琿也沒有與老管家計較,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賈琿都很是羨慕。
進入秦宅。
這是一個典型的四合院。
面積不大。
不到一畝地面積,顯得建築顯得有些擁擠。
院子裡空蕩蕩的。
一間房子中,還有讀書聲。
沒有丫鬟。
有一個年過五旬的嬤嬤,正在漿洗。
「侯爺請坐。」
老管家親自奉茶,之後才匆匆退下。
沒多久,老管家扶著氣喘吁吁,臉上浮現不健康的紅的秦業走了進來:「下官秦業,身體多有不便,還請侯爺勿怪。」
賈琿得到的神秘小卒的能力,對於醫術也有所了解。一眼看出,秦業精氣神不足,給秦業開方治病的大夫,倒是一個杏林高手。
讓秦業還能活著,已經很不簡單。
賈琿起身:「秦大人客氣。」
等著秦業坐下,賈琿看了一眼老管家。秦業人老成精,立即明白賈琿的意思:「這位是隨我多年的老管家,可信。」
賈琿詢問:「敢問秦大人,府中都有何人,是否都值得信任?」
秦業不知道,只是受故人所託,來探望自己的賈琿,還有什麼驚天秘密不成:「家中有犬子一人,老僕一個,就是這位老管家,還有一位嬤嬤,在府中已有多年,值得信任。」
「這件事情,不得不小心。」
賈琿斟酌一二才開口:「本侯曾在追刺客那一晚,天香樓救下一人,如今已是我妾室。」
秦業猛然睜大雙眼,呼吸急促起來,甚至臉色都漲的血紅,他猛然起身,一掃剛才病懨懨的模樣,激動的嘴唇都在哆嗦:「她,還活著?」
賈琿看到秦業,這種反應,就知道,這老人精氣神回來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賈琿不得不感慨,有些父親如山偉岸,有些父親狗屎不如,他忽然羨慕秦可卿:「現在以我家中秦嬤嬤內侄女的名字活著。」
「還活著。」
秦業老淚縱橫,渾身顫抖:「好好好,還活著就好。」
「噗通。」
秦業忽然跪在賈琿面前:「多謝侯爺活命之恩!」
「噗通。」
老管家也緊跟著跪下磕頭。
賈琿連忙扶起秦業:「秦大人莫怪,我未經過秦大人點頭,將貴府千金納入房中。這件事情本來,還要對外瞞著,聽到秦大人病重,晚輩這才來貴府告知。」
「不怪,不怪。」
女兒還活著就好。
做定南侯的妾,也好過做賈蓉的妻!
寧府。
那是地獄,是火坑!
他這段時間,都在內疚。
他秦業勤勤懇懇、兩袖清風、從未有過貪心一輩子,偏偏女兒婚事上有些貪心,親手將女兒推進火坑。
定南侯弱冠之齡,已經身居高位。
不以女兒之過往,還能納為妾室,這已經是女兒最好結局:「我能,見見她嘛?」
「明日晚間,晚輩送令千金回來一趟。」
秦可卿身份敏感,豈能光明正大的來秦府?
秦可卿可以用定南侯妾室身份,光明正大出現任何地方,唯獨現在還不能以秦業之女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現外人面前。
林黛玉認下義母的事,給了賈琿啟發:「等著有一天,製造一次偶遇,讓令千金,拜秦大人為義父,就可以光明正大來秦府了。」
他激動的親自給賈琿倒茶,賈琿則是告辭離開:「現在,晚輩還不能在這裡太長時間,明日戌時,晚輩準時帶著令千金來秦宅。」
秦業親自送賈琿出門。
等著送走賈琿之後,老管家滿臉驚喜:「老爺,您的身體?」
老爺前段時間,眼看著人已經不行,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急劇消瘦。臥病在床,起床艱難。如今,可以自己走出來送人!
秦業臉上的各種情緒一掃而空,甚至浮現了笑容:「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總算是體會了一把。」
「父親!」
秦鍾剛停下讀書,聽到外面的動靜,走出來看。
看到自己的父親健步如飛,頓時目瞪口呆:「您的身體?」
「哼!」
秦業看到秦鍾,就是一聲冷哼:「今晚,我會見一個重要的客人,你到時候別出來給我丟人現眼。」
對於自己這個兒子,秦業本能不信任。
秦鍾與賈家榮國府那個紈絝混到一起,接觸的不是紈絝,就是戲子。女兒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秦業生怕,自己這個學壞了的兒子,知道之後,將這件事情告訴那個榮國府的紈絝賈寶玉。
這個畜生,在當初,送殯鐵檻寺的時候,還與賈寶玉在尼姑庵私會小尼姑。
他的姐姐的死,他沒有什麼悲傷。
得虧他姐姐,在他自幼時候,長姐如母的教導他,撫養他,教他讀書寫字。
他就是這樣回報自己姐姐的?
自己姐姐出殯,私會小尼姑!
老管家低眉順眼,對於自家大爺所作所為,他這個老僕也很失望。
秦鍾趕緊點頭答應:「兒子記下了。」
對這個兒子,秦業內心滿是怒火,恨鐵不成鋼。好的不學,壞的學得到快。沒有那樣的出身,偏偏跟著別人做紈絝:「年前就不要出門了,出門就打斷你的腿!」
秦鍾深深低著頭。
寶玉從外面扔進來好幾次紙條,看來年前無法相見。
秦鍾低嘆一聲。
秦業回頭看了一眼秦鍾:「年後換一個私塾讀書,以後我會定時檢查你的學業,再見賈家的人,打斷你的腿!」
秦鍾一哆嗦,內心有些害怕。
父親向來說到做到,而且他是真的下死手!
秦業今天心情好,才沒有與這個小畜生一般見識。當時他被氣的差點死掉,沒有來得及打這個小畜生。
過了明日,非得與這個小畜生好好算算帳。
讓他知道什麼是家法!
隨後,秦業去了一間偏房。
那裡有老妻的牌位,關上門之後,秦業壓抑的哭聲,從裡面傳出,隱約可以聽到秦業呢喃聲音:「可兒沒死,可兒沒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