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來道:「對方這麼做,自然是仗著自己的社會人身份。
對一般老闆來說,無比棘手的私人擔保,和各類遺留問題。
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事。」
林朝陽點點頭。
這是2002年對方這種人的普遍行事準則,目空一切,總認為自己天下第一。
「事實也正如所料那樣,周鎮海雖然買紅光機械製造廠多花了不少錢。
但土地價格一回升,他轉手一賣,瞬間就賺了小兩千萬。」
林朝陽一愣。
雖然看對方很不爽,但不得不說,這傢伙賺錢的確有一套。
「紅光機械製造廠轉賣出去後,買家對廠內的資料進行了歸納整理。
結果卻在一個角落處找到一份文件。
文件顯示,中原第二紡織廠和紅光機械製造廠在八十年代擴建時,土地邊界存在爭議。
有一部分廠房和倉庫的權屬,既歸中原第二紡織廠,也歸紅光機械製造廠。」
林朝陽眼皮跳了一下:「你確定?」
「當然確定,這是對方經過專業法律團隊驗證過的。
周鎮海知道這件事後,瞬間樂壞了。
以他的性格,平時無理都要鬧三分,更不要說這種權屬不明的問題了。」
林朝陽:「這些有爭議的地方很大嗎?」
「反正不少。
第二紡織廠的所有庫房,還有三分之一的生產車間,都在這個範圍內。」
林朝陽沉默。
庫房和生產車間是紡織廠的重中之重。
怪不得自己一給毛小軍打電話,對方就慌裡慌張的掛斷。
有周鎮海在,哪怕自己什麼都不做,對方都會主動找麻煩。
更不要說開工了。
「此事我知道了,謝謝!」
「不客氣,林老弟,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
關於合同的爭議,不僅有你的紡織廠,還有對方的紅光機械製造廠。
對方想將你的庫房和生產車間占為己有,就得交出紅光機械製造廠的場地。
所以你未必會吃虧。
但這個問題沒解決前,想恢復生產是不可能了。」
掛斷電話,看著陷入沉思的林朝陽,范若華道:
「看來回老家建廠這件事是行不通了。
要我說還是考慮比亞迪吧!
手機電池的快充專利在咱們手上,就算對方真想搞鬼,咱們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林朝陽忽然笑了:「誰告訴你這事行不通的?」
范若華一愣:「你那個朋友不是已經把情況說得很清楚了嗎?」
林朝陽道:「他的確說清楚了,那又怎麼樣?
如果中原第二紡織廠的麻煩是其他事,我或許真的沒辦法。
但牽扯到雙方的產權糾紛,解決起來反倒不難。」
范若華好奇:「真的?那你準備怎麼辦?」
林朝陽笑了:「……保密!」
「你……」
范若華臉一黑。
每次兩人聊到關鍵處,這傢伙總喜歡賣關子。
林朝陽卻不理她,而是打電話給自己訂機票。
剛說到經濟艙還是商務艙,他忽然問范若華:「你要不和我一塊去鄭州?」
范若華的臉瞬間紅了:「我去鄭州幹什麼?你一個人就行了。」
「當然是讓你見識見識,我縱橫捭闔的神仙手段。」
「這個……」
「一起去吧!
如果中原第二紡織廠真能改造成電池加工廠,我需要一個絕對值得信任的人盯著。
對我來說,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不知想到什麼,范若華的臉又紅了。
猶豫片刻,她點點頭:「那……行,我就跟你回去一趟。
先說好,我只是出差,可沒其他意思啊!」
「明白!」
按計劃,林朝陽本來打算明天就回去的。
結果機場那邊因為天氣原因,所有航班停飛一天。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行程也往後推一天。
不過林朝陽並未閒著。
2002年電池代工廠的模式有兩種。
一種是電芯廠(造鋰電池芯),另一種是PACK代工廠(組裝廠)。
電芯廠主動高端,門檻極高,需要乾燥房、塗布、卷繞、注液、化成。
2002年一條半人工電芯生產線起步就要五千萬,全自動進口設備更是上億。
之前林朝陽合作的三洋就屬於全自動電芯廠,比亞迪也有生產線,只不過現在還是半人工操作。
PACK代工廠則是向外採購現成的鋰電芯、保護板、外殼和鎳片,再把它們加工成完整的手機電池。
比如德賽。
國產手機品牌選擇合作的,也大多是這種代工廠。
林朝陽既然決定自己生產電池,肯定選全自動進口設備。
不過這種設備目前只有日國有全套生產線,而且基本不對國內私營企業供貨。
所以他找了一個香江的外貿商,委託對方幫忙採購。
范若華見他工廠的事還沒解決,就打算購買設備,覺得這傢伙一定是瘋了。
而且這可是全自動設備,一套就要一個億。
看著公司帳戶上剛到帳的兩個億,想到過不了幾天就要少一半,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開始疼。
時間很快來到第三天。
鄭州。
在第二紡織廠門口等待多時的毛小軍,看著同時下車的林朝陽和范若華,忙點頭哈腰地迎過來:
「老闆,您回來了?
這是嫂子吧?長得真漂亮,跟你真般配。」
林朝陽看他一眼:「行了,少說風涼話。
現在應該吃飽了吧?」
毛小軍有些尷尬:「肯定吃飽了,而且飽得不能再飽。」
說完,他不好意思道:「事情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變化。」
林朝陽抬手打斷:「行了。
走,先去廠里看看,了解下情況。」
毛小軍點點頭,搶在前面帶路。
林朝陽跟在後面,沒想到越看越驚訝。
要知道,這家紡織廠已經倒閉大半年。
如果算上沒有訂單,工人停產的時間,差不多有兩年半。
在他想來,這裡應該是各種髒亂差。
裡面的紡織設備大概率也是年久失修。
要麼生鏽,要麼長滿蜘蛛網。
可現在映入眼帘的卻是乾淨,前所未有的乾淨。
等來到車間,他更加震驚。
放眼車間內,所有設備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就連拖把、掃帚也並排而立,像一個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他看向毛小軍:「你提前安排人來這打掃過?」
毛小軍比他更奇怪:「沒有啊,這裡怎麼這麼幹淨?不可能啊!」
「你之前沒來過這?」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
說完,他臉上全是驚訝:「不會吧?
一個倒閉了快三年的破廠子,竟然一直有人打掃?
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