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瓏雙眼清澈,並沒有受宴翠翠的怒氣影響,端著茶杯,看著屋外正在忙碌幹活的人群,雙眼有亮光滑動。
「翠翠,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們暗四門有一個話事人,跨門瓢把子對吧?你說,有沒有可能是他在暗中布這個局呢?」
「不可能!那十年的衝擊下,我們暗四門其實已經零零散散,跨門瓢把子也只是口口相傳,沒人見過,有沒有都不一定!」
「這樣啊!翠翠,驅動蜂群最開始散播消息的,若不是鳳舞九這位蜂門門主,那是誰?」
宴翠翠一怔,臉上的怒容都掛上了疑惑,思索了一會兒,斟酌道:「似乎是馬長風!」
「麻門的人,驅動蜂門的蜂群散布消息,你燕門的人雖然看出來了是被人利用做局,為了破局也不得已加入其中,並試圖攪渾水,但最終卻被布局的人利用,他不僅利用了你們三門的人,並且還引動了修復廠的人、琉璃廠的人、曉市殘脈,還包括但不限於來京的鑽山幫、津、冀之地古玩行的人。」
玉玲瓏頓了頓,瞳孔出現波動變化,震驚之色難掩:「凡是入局,不管是為了破局還是什麼,都是被布局者利用的一環,好厲害的手段,這不是單純的滴水滾珠!」
「還有那塊玉器,戰漢時期的黃玉鳳鳥玉器,我已經聽說那塊玉器可能是假的!」
「什麼?」宴翠翠臉上的怒容徹底不在,震驚流露,「玉姐姐,您的意思是,就連那布局的物件兒,都是假的?」
「不僅是假的,珀西瓦爾應該拿著二十萬美元上下去交易的,在交易的過程中被抓了!」
「二十萬美元?」宴翠翠驚呼,「他能帶這麼多入境?」
「翠翠,你沒了解過不知道正常,入境不限額,只要申報就可以!」
八十年代初的外匯管理條例對外籍入境人員攜帶美元現鈔在金額上確實不受限制,但必須在入境地海關書面申報。
「原來如此!前前後後算起來的時間有一個月嗎?一個月,二十萬美元?布局者可賺大發了!不對不對,二十萬美元應該會被官方截走吧?」
玉玲瓏搖頭:「若是這樣,我就不提了,官方沒拿到這筆錢,與珀西瓦爾做交易的那人只說他賣的是現代工藝品且交易沒達成!形成了一個完美犯罪且不會被罰的閉環,錢還不知道去了哪兒!」
「不可能!不可能!除非真有一位跨門瓢把子,但絕不可能!」
宴翠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崩塌,因為她們暗四門才是使這些局的老手,從沒想過她們暗四門的人會被人利用!
「還有!」宴翠翠繼續說道:「我安排芝芝姐去接觸過珀西瓦爾的手下杜輝,他可是香江古玩拍賣行有名的鑑定師,難道他鑑定不出來一塊假的玉器?」
玉玲瓏再次抿了一口茶,茉莉花香在舌尖綻開,雙眸逐漸深邃:「除非……」
宴翠翠接過話茬,道:「除非那塊假玉出自玉器做贗高手之手,但不可能!修復廠的趙德明都兩次登門,杜輝又是香江古玩拍賣行鑑定師,他們兩個都不可能是布局者!」
玉玲瓏搖頭:「不!除非琉璃廠沈家還在世!我回國前,我爺爺跟我講過很多次,青銅冥器、金石玉器的做贗,以琉璃廠沈家為尊,沈家人做出來的這兩大類贗品,不發生意外,誰也甭想認出來!」
宴翠翠瞳孔一亮:「玉姐姐,據我了解到的,那位收藏了黃玉鳳鳥這塊血沁高古玉的陳大友,他確實有一個姓沈跟他往來的外姓侄子,叫……叫沈學武!」
「沈學武?必是沈家後人,說不準也是布局者!」玉玲瓏一錘定音,「也不知道咱們有沒有機會見到他?」
「嘿嘿,玉姐姐,您見他幹嘛呀!難不成心有所往?」
「嘖!小妮子,拿我開涮是吧?」
「開涮?嘿嘿!玉姐姐,您更像老四九城人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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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皮!走,我們回去吧!等這邊門面建好了,再過來!」
這話要是被沈學武聽去,他也不得不佩服玉玲瓏的推論,但他這會兒正在仿膳茶莊跟王學兵聊天打屁。
沈學武、王學兵一同坐在一雅間,喝著茶,吃著點心,聽著外面傳來的古箏,透過窗,看著外面的北海湖面和不遠的白塔。
沈學武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態,王學兵則是眉頭不展,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呼!人這一生啊,還是得學點兒樂器,聽著是舒坦了許多!」王學兵神在在抿茶開口。
「嘖!老班長,您說得對,但我就會啊!不用學!」
「你會?我怎麼不知道?」王學兵原本的愁容變成了震驚,不可置信道。
「那可不!我會的多了,比如退堂鼓、唱反調、吹牛逼……」
王學兵臉上的震驚,快速消失,先錯愕,然後又怒瞪:「滾蛋吧你!」
「得嘞,那我走了!」
「唉!嘖!坐下,坐下!」王學兵招呼沈學武坐下後,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小子,讓我很為難吶!十萬美元,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老班長,您淨說笑,嫂子可是在外貿局上班!」
王學兵盯著沈學武好一會兒,一眨不眨地,臉上暗紅的疤瘌似乎都在抽動,若吐信的毒蛇。
「淨給我出難題!不過……這樁案子結了,我可能要升到區里!」
「那我先恭喜您嘞!」
「你啊你!被你帶著走了一步棋,我就已經不受我掌控了。」
「這是好事兒!」
王學兵神色複雜,看著沈學武,眼眸眨動間,原本的躊躇滿志卻沒有了,只剩堅定之色。
「行了,不提這個!珀西瓦爾和杜輝即將都被遣返,但珀西瓦爾隨身那個手下葉戈爾,他因為沒有參與,可能不會離開。」
「葉戈爾?從我手裡買下東珠朝珠那個?他不算?」
「不算!」王學兵搖頭,「他除了買過你手裡的假東珠,別的倒賣都沒有參與,不知道是不是珀西瓦爾故意留他一手還是其它,只是沒想到白青山也參與了其中,他已經被抓了,琉璃廠白家的人說不定已經盯上你。」
沈學武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白家……哼,不過也是作偽的同行罷了,我不擔心!但那個葉戈爾,不會被遣返?」
「不會!」
「那個杜輝,難道不是我國人?你為什麼說他會被遣返?」
「他,是香江的!」
沈學武沉默了,香江現在確實不屬於我國,用遣返這個詞確實是正確的。
「行吧!」
王學兵看著沈學武:「傅英紅拿著那塊玉去找趙德明了,如果鑑定為假,馬前就會被放出來!」
「找就找唄,反正跟我沒關係!」
「你小子,膽子是真肥啊!」王學兵抿了一口茶,眉頭舒展開,「走吧!我帶你去見老營長,他也想見見你!」
「嘿!早說嘛!走走走!」
……
西城萬壽路一處四合院內。
正房,擺好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湯,葷素搭配,一位老人坐在主位,目光炯炯,神態和善。
「唉,領導,這就跟我老班長有關了!他啊,就怕我太得您喜歡,一直不帶我過來!」
「哈哈哈!」
老人爽朗笑著,王學兵卻瞪了他一眼,然後又陪著笑臉:「爸,甭聽這小子亂說!他就是不著調!」
老人笑容不減,抿了一口酒:「學兵,你可沒有小武腦子靈活,這麼久了,可算是開竅嘍!」
王學兵瞳孔巨震,但更多的是疑惑,只是陪著笑臉,帶著疑惑陪著喝酒。
直到當天下午四點多,沈學武和王學兵才從這座四合院出來,一輛吉普似乎就在等他們,等他倆上了車,兩人也酒醒了幾分,但是沒有說話。
「小田啊,你把我也送到小沈家,我跟他繼續喝!」
王學兵對司機交代了一聲,沈學武也附和了一句,車子朝龍潭湖方向而去。
待到在沈家門口下了車,等吉普車駛離,王學兵才目露精光,轉頭看向沈學武。
「小子,我岳父啥意思?說我開竅了?」
沈學武輕笑:「老領導膝下沒有兒子,你有這層關係卻一直升不上去,是因為你自命清高!老四九城,現在就是幾棵老樹,盤根錯節的老樹。」
「茂盛的枝葉相連遮蔽天幕,地下的根系發達互相交錯,織就了一個天上地下密閉的網,你之前沒有融入這些枝葉、根系中去。」
「唉!」王學兵嘆了一口氣,「早知道這樣,我之前也不必如此那般!」
沈學武抬手拍了拍他肩頭:「老班長,你才三十六不到,現在知道了,也不晚,你今兒要不住我這兒?」
「不用,我沒醉!我得回去反思反思!」王學兵擺了擺手,「對了,你小子這段時間少去鬼市,我想,珀西瓦爾被遣返前,一定能查到你身上,你小心,還有,小心英紅,我沒開玩笑,她真的去修復廠鑑定那塊玉器了,那裡面有她長輩!」
「唉,謝老班長提點,您是真開竅了!」
「滾蛋,認識你,真是……嘖!走了!」
看著王學兵搖搖晃晃離開的背影,沈學武並沒有挽留,直到看到王學兵拐彎消失,他才收回視線,嘴角噙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