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修復廠。
眼看即將到下班時間,後院織繡組內,沈二鳳跟同事之間笑談著,看得出來,以她自來熟的性子,已經融入了織繡組。
「師父,今兒要不去我家吃飯唄?」
沈二鳳拉著蘇娟的胳膊,語氣嬌嗔,她跟蘇娟倒是相處的極好。
「不了!今兒我那屋還有事兒,修明他三叔三嬸兒可能要過來。」
蘇娟說話的時候,愁眉不展。
沈二鳳注意到了蘇娟的情緒不佳,但不明白既然是有親戚來,為什麼還一副不樂意的模樣。
緊接著就聽一道中氣十足的婦女聲從她身後響起。
「娟兒,要我說,你就該帶著修明去二鳳家躲躲,你那是什麼親戚啊!打秋風都沒那麼勤快的!」
「老宋,你別說了,怎麼著也是我修明親叔叔,哪兒好意思不見,他們雖然常借東西,但會還的!」
「還啥還,他們什麼時候還過?你是個好說話的,修明又是個悶葫蘆,他們就是看你們母子太弱,欺負你們孤兒寡母!哼!依我說,今兒下班,你就去二鳳家,甭回家,晾晾他們!」
蘇娟愁眉不展:「能……能行嗎?」
沈二鳳這時候拉著蘇娟,臉一橫:「能行!師父,您就跟我回我家去!要是他們敢找事兒,您喊上我,看我不呼死他們!」
她話落,那位蘇娟喊「老宋」的中年婦女立刻樂了:「嘿嘿!老蘇,就得像二鳳這樣,依我看,二鳳到你家去,合適!你家就缺個強勢的!」
「哎呀,宋副組長,您說啥呢!羞死人了!」
沈二鳳雖然性格大大方方,但談及男女之事,依然嬌羞,還跺了跺腳,撇過臉去。
但蘇娟和蘇副組長看著她這模樣,都笑了,蘇娟對沈二鳳那是愈加滿意。
「行!二鳳,今兒師父聽你的,我今兒就去你家叨擾老嫂子了!」
「師父,您別說見外的話,叨擾啥!我媽歡迎著嘞!」
說著話,她們三個已經來到了前院,剛走下三道門,就聽前院玉器組房間內傳來劇烈的爭吵聲,江修明正站在院中跟著其他人一起瞧熱鬧。
看到沈二鳳一行人過來,江修明笑了笑:「媽,宋組長,二鳳姐。」
「嗯!悶葫……」沈二鳳嗆得快速咳嗽了一嗓子:「咳咳咳,那個啥,小江,這玉器組怎麼回事兒啊?」
一旁,蘇娟和宋副組長對視,兩人嘴角弧度都快速揚了起來。
江修明整理了一下剛才聽來的,快速說道:「好像是我表妹拿過來一件玉器讓玉器組的師傅們鑑定,似乎是這段時間傳的那件黃玉鳳鳥血沁高古玉。」
「然後呢?怎麼吵起來了?」
「玉器組包括趙師傅一致認定我表妹帶來的玉是真的,但我表妹卻一口咬定是假的!讓他們再鑑定鑑定,這不是雙方各執一詞,吵起來了。」
聽到傅英紅也在,沈二鳳原本沒什麼興趣的眼神多了一抹興趣,也隨著眾人朝玉器組看去。
人群最前方,王愛民朝沈二鳳和江修明的位置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把視線轉回了玉器組,並抬手推門走了進去。
玉器組內。
趙德明無奈地看著傅英紅:「傅公安,你回去吧!這件黃玉鳳鳥玉器,確定是真的無疑!不管從哪個地方辨認,都做不了假!」
「不可能!」傅英紅臉色冷峻,一雙大眼睛仍帶著質疑,「拿著這塊玉的犯罪分子一口咬定這塊玉就是假的,還說不是文物,只是現代工藝品!如果你們認為是真的,那就出鑑定書吧!我拿回去處理犯罪分子接下來的事情。」
「這……」趙德明猶豫了。
有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老趙,鑑定玉器的真假,若是表面真看不出來,還有一個辦法……」
傅英紅立刻抬頭,朝說話的人看去,冷聲道:「什麼辦法?」
「cei嘍!看內部結構!」
趙德明立刻擺手:「不行!這件黃玉鳳鳥要是真的呢?要是真的,那摔碎了就失去了一件國寶,何況這件玉器據傳還涉及到寧夏一座大墓,不能摔!」
趙德明怒斥:「你一力承擔?你姥姥來了都承擔不了,這可至少是一級文物!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傅英紅已經拿起擺在桌面軟布上的黃玉鳳鳥血沁高古玉,高高揚起,奮力往地上摔去!
「不!」
「不要!」
「不!你太魯莽了!」
「老王,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英紅丫頭,你住手!」
接連好幾個小老頭的慘叫聲快速響起,趙德明更是感覺自己腦袋跟炸了一樣,瞪了一眼身後的小老頭。
「英紅丫頭,這可是……」
趙德明原本怒吼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快速蹲下身子,撿起一塊兒玉器看摔碎的橫截面,瞳孔一縮,眼前一花,瞳孔瞬間失焦,神色恍惚若下一秒就要昏厥。
其他幾個玉器組的小老頭、中年專家等也紛紛蹲了下來查看,然後面色均是一白,一時間蹲了一地人,卻沒有一個立刻站起來。
傅英紅看著這場面,她若是真不明白什麼情況那她就真傻了。
所以想明白後,她的臉色也快速蒼白一片,腦海中出現馬前肆無忌憚且無所謂的神態對她說著「那塊玉是假的,是現代工藝品,你們關不了我多長時間」。
現在,驗證了馬前那番話。
腦海中也同時出現了沈學武在去見馬前時對她說過「這可是我主導的局,馬前是我的人」等。
她拳頭緊握,咬牙不甘心的問道:「趙老……」
趙德明被她這一聲喊,腦袋暈乎乎的狀態才略微好轉,失焦的雙眼重新聚焦在手心的碎玉塊兒上。
只見摔碎的玉器橫截面內部與表面,完全是兩個狀態,內部的新是外表的舊壓不住的!
從內打破的玉器,展現出了它的本來面目。
雙眼帶著不甘,趙德明查看了好一會兒,才頹然收回視線,晃晃悠悠地起身。
「假的!」
就兩個字,多餘的,他一句也不想多說。
傅英紅不甘追問:「真的?」
「真的!」
「哼!」傅英紅怒哼一聲,快速撿起一地的碎片,風風火火地迎著夕陽離開修復廠,來的時候有多期待,現在她的臉色就有多冰冷。
趙德明嘆了一口氣,只感覺瞬間蒼老了許多,苦澀一笑。
「沈家!是沈家的做舊手段,不破就看不出來的手段!」
進來後站在一側的王愛民聽到這一句,可是檢索到關鍵詞了,看著頹廢的趙德明,咧嘴驟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老趙啊老趙,你也有被沈家人坑的一天?哈哈哈!這下我舒坦嘍!看你以後還怎麼笑我!」
「沈伯川吶沈伯川,他都死了,坑了我一次,又接著坑了你!真是老天無眼!」
「但……」王愛民大笑說著,說著,臉色黯澹了許多,多了些許惆悵,「但……天妒英才啊!」
趙德明看著大笑又變得惆悵的王愛民,臉上原本的苦澀倒是緩解了許多,畢竟相較起來,同病相憐更讓人難以生起氣來。
但他眼底卻也起了疑惑,腦海中冷不丁蹦出沈學武的身影。
屋外人群後,沈二鳳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心頭一緊,掃了一眼周圍沒人關注她,才稍稍鬆一口氣。
暗道:是小弟的手段嗎?他前段時間到底做了什麼?這件玉器這段時間可沒少引動風雨啊!回去得跟小弟說說,讓他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