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蘇娟、江修明母子倆是在沈家吃的，吃完飯，天都黑了，母子倆閒談了一會兒，才起身準備離開。
「弟妹，下次再來可不許再帶這些禮了！」
「嫂子，哪兒能空手來您家蹭飯。」
「嘖！」張桂芬拉著蘇娟，嗔斜了一眼，「二鳳這孩子還得你帶著，哪有師父往徒弟家送禮的！下次儘管來！」
這邊她倆聊著，沈二鳳也扯了一把江修明，瞪了一眼：「我說悶葫蘆，我師父把你帶大不容易，你別對誰都一副悶葫蘆的模樣，有人欺負你媽，難道你就乾瞪眼不急？」
江修明垂著腦袋認真聽著：「二鳳姐，長輩兒說話，我也不好……」
「不好什麼？長輩兒做得對，我們就聽，做的不對就不該聽！悶葫蘆，你告訴我，下次你三叔三嬸兒去你家，你能不能站在你媽這邊罵他們！」
江修明停住腳步，抬頭，夜色已經朦朧，他本就近視眼，雖然帶著一副眼鏡，但此刻仍看不甚清楚沈二鳳的臉色，只感覺沈二鳳此刻很生氣。
「二鳳姐，我聽你的！」
「這才對嘛！你父親去世了，家裡還是得有個男人，最主要的是，要有男人樣！別因為長輩不長輩的就三棒子下去嘣不出個屁！」
沈學武和沈大鳳站在最後面，聽著，對視，咧嘴笑了，他們可沒看到過沈二鳳這麼教訓人的時候。
前方張桂芬和蘇娟也已經停住腳，扭頭看過來，兩人也臉上帶笑，但蘇娟眼角有淚光。
「嫂子，認識二鳳和你們一家子真是我家的福氣！」
「嗐！別說這個，下次來再帶禮過來，我可跟你生氣！」
「哈哈哈，好，那我聽嫂子您的！」
送走蘇娟和江修明，沈家一家子重新回了院中，沈二鳳被一家子看著，不自在，想到下班時修復廠的事，只好起了話題。
「小弟，今兒英紅去我們修復廠玉器組了，鑑定一件玉器，全玉器組都鑑定為真！但是……」
沈二鳳快速把修復廠發生的事講了一遍，聽完，沈老太太已經停住繡針，聽到摔碎後才鑑定出是假的，看向沈學武的眼神有欣慰。
張桂芬也停了納鞋底，臉色擔憂。
沈大鳳也看向了沈學武，神色間也帶著笑意：「小弟確實完整傳承了爸的手段！要是小弟也能進……」
「大姐，也啥呀！」沈學武知道沈大鳳要說什麼，直接打斷了，繼續道：「你們也別這麼看著我啊！那塊玉，出自我手沒錯！但我可是為了幫公家的忙，才出手的，要不然我可不幹這些！」
「原來是這樣！」
張桂芬她們都鬆了一口氣。
沈學武點頭：「就這麼回事兒！行啦！你們洗漱洗漱趕緊睡覺吧！我今兒晚上打算去西曉市看看，不擺攤，就是轉轉！」
聽沈學武說不擺攤，張桂芬的擔憂淡了很多，點頭：「那行，等會兒你也用熱水泡泡腳！」
「唉！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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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
沈學武出了沈家，踩著破三輪，朝宣武門外的西曉市而去。
宣武門跟崇文門就在一條線上，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就是前門。當然了，甭管哪個門，都已經被拆了。
而宣武門外的西曉市，其實就在羅容桂所住的那條街北邊，也在琉璃廠的北邊不遠。
等沈學武到了附近，他並沒有蹬著破三輪進這條胡同，而是把破三輪鎖到了前門大街一暗處的電線樁上。
西曉市，忽閃忽閃的馬燈照亮著一小片一小片地方，一眼望過去，反光的物件兒很多，看得出來主要是瓷器為主。
「果然，這裡算是白家的地盤兒，還好我之前沒來過！白家做的陶瓷器，有點兒意思！」
沈學武進了西曉市胡同，從東往西，慢走著，胡同內的人並不多，但擺的攤子不算少，並且每個攤位上都有瓷器。
直到掃完一條街，沈學武折返又看了一遍，在東頭的一個攤位前蹲了下來，打算跟攤主套套話。
只不過他還沒開口，有一道瘦弱身影從東頭的黑幕中朝這邊走來，腳步很輕，每走一步，都是腳尖先落地，像踩著霧飄過來一樣。
沈學武扭頭瞥了一眼，是個小姑娘，隨後就把視線轉回了身前的攤位上。
他拿起攤位上一件兒瓷器，剛要詢問攤主，卻聽一道清脆響亮的中原口音傳入耳中，方言味兒很重，再次打斷了他。
沈學武不由隨著攤主也朝聲音來源處看去，暗道一聲：咦！這還是個中原來哩小㔚妮兒（小潑辣丫頭）。
搭眼細瞧，小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臉肥嘟嘟的，一雙大眼睛在夜色下撲閃撲閃的，此刻正帶著一股怒意。腳踩一雙白底黑布鞋，身著藍布褂子，扎著雙馬尾擺在胸前，辮梢繫著紅頭繩，看著跟鄰家妹妹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此刻正一手拉著麻花辮，一手抬起，伸著食指怒指著剛才撞她的人。
「中原來的？」
「咦~恁看出來啦！」
「哎呦喂！臭外地的！跑這兒來碰瓷兒了！知道這是什麼地界兒嗎？這是西曉市，琉璃廠白家、柳家等古玩大家組建起來的地盤兒！」
「咦~恁說啥嘞，是恁撞哩俺！臭不要臉嘞！還好麼把我家祖傳寶貝撞壞！哼！」
小姑娘說著，好似未經世事一般，從懷中掏出來一個玉鐲子，在夜色下泛著青翠欲滴的光。
她對面的人看到後，眼珠子立刻亮了：「行行行，是我不對，給您賠一不是！你這祖傳的物件兒，賣不？」
「不賣俺來這兒弄啥嘞？俺哩錢都花哩差不多了，不賣可活不下去！唉，恁要不要？恁要哩話，二百塊錢給恁了！」
「啥？二百？」
「不要拉倒！哼！臭不要臉嘞！我都麼說恁姨已經嘴上很饒人了！」
「你饒點兒，二百太多了！」
「饒點兒是啥意思？」
「嘖！就是你便宜點兒，二百真不行，太貴了！」
「中吧！」小姑娘在昏黃的馬燈下露出思考之色，眉頭微微皺了皺，瓊鼻猛地吸了一下，「饒恁五塊錢，我夠大方了吧？195恁拿走！」
「這樣，150，150你賣給我！」
「咦，恁咋不直接搶嘞！我直接送給恁不妥嘞？這可是俺家祖傳嘞！要不是身上麼錢了，能賣給恁？恁買不起別擋路，自然有人買得起。」
小姑娘瞪了那人一眼，但那人顯然不願意放棄，兩人你來我往的，有些個老江湖早就發現了端倪，但鬼市之所以是鬼市，就是不能打亂規矩，別人的買賣你再懂行也能隨便去插一腳，所以老江湖早早收回了視線不再關注。
沈學武也收回了視線，並從剛才的攤位前起身，知道西曉市已經被琉璃廠白家、柳家等幾家殘脈把控，他也沒什麼心思繼續逛下去了，西曉市的東西，假的更多，還不如東曉市。
他這邊走出西曉市沒一會兒，身後卻傳來很輕的腳步聲，有人在跟他。
沈學武一個閃身拐進一條小胡同，並沒有離開，而是等著跟過來的人。
當跟過來的人也加快腳步拐進胡同，沈學武還沒看清楚是誰，就聽一道壓低但仍清脆宛若不諳世事且受到驚嚇的聲音傳入耳中。
「咦~恁弄啥嘞！嚇俺一跳！」